
念念最先聞到焦味。
她低頭看見腳邊玉階發黑,慌忙後退,可身後全是仙娥,她根本退不開。
「娘親,熱,好熱!」
紀棠衝上高台,把她護在懷裏。
我沒有照她的身體,隻照她頭上那頂金冠。
金冠很快發紅。
念念伸手去扶,被燙得慘叫。
「啊!我的手!」
紀棠臉色驟變,抬頭怒喝:
「是誰?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!」
從前念念被熱湯燙到一點手背,她會冷著臉怪我半天,說我連孩子都照顧不好。
我後來給她倒水、盛湯、端菜,每一樣都先試溫。
有時飯菜涼了,她還會抱怨不好吃。
現在,她們終於也知道疼了。
仙帝拔出長劍,朝天空斬出一道劍光。
那劍光在缸裏幾乎劈開半片雲海。
可衝到缸壁時,隻留下淺淺一道白痕。
我伸手一抹,白痕沒了。
仙帝愣住。
眾仙也愣住。
有人顫聲道:
「陛下的斬天劍,竟斬不開天?」
仙帝臉色鐵青。
「不是斬不開,是時機未到。」
我把放大鏡移到他的帝座上。
沒過多久,龍椅扶手開始冒煙。
仙帝起初還端著,直到屁股底下也開始發燙,才狼狽地跳起來。
滿殿仙人想笑又不敢笑。
念念哭得更厲害。
「父皇,我不要待在這裏了,我要回凡間!」
紀棠臉色一僵。
紀棠抱緊念念,低聲訓斥:
「昭寧,不許胡說。你是仙界公主,怎能貪戀凡塵?」
念念哭著說:
「可是凡間沒有這種太陽,爸爸也不會讓我疼。」
紀棠的表情變了變。
她大概想起了我給念念吹頭發前會先試風,給她倒水前會先試溫,做魚時會把刺一根根挑幹淨。
可那點動搖很快被她壓下去。
「那不過是凡人的小恩小惠,不能當真。」
我聽見這句話,手指停了一下。
八年的婚姻,七年的陪伴,滿屋子的煙火和半夜的燈,到她嘴裏,隻剩小恩小惠。
我收起放大鏡,按下底座控製屏上的溫控鍵。
屏幕顯示二十六度。
我往上調了一格。
缸內驟然悶熱起來。
仙池水麵冒泡,花草卷邊,仙人們紛紛脫下厚重禮袍,狼狽得再無半分仙家氣度。
紀棠終於慌了。
她抬頭看天,聲音發顫:
「陛下,這不像普通天災。」
仙帝沉聲問:
「你什麼意思?」
紀棠死死盯著天空外那片模糊的陰影。
「有沒有可能,我們所謂的仙界,並不是最高處?」
滿殿死寂。
她看見天外那隻巨大的手緩緩移過雲層。
那隻手腕骨清瘦,指節修長,腕上戴著一枚舊婚戒。
那是八年前,她親手給我戴上的。
紀棠幾乎站不穩。
「不可能......」
念念順著她的目光抬頭,也看見了那枚戒指。
有一年,她問我為什麼一直戴著這枚舊戒指。
我說,因為這是媽媽送給爸爸的。
那時她抱著我的脖子笑:
「那爸爸要戴一輩子。」
現在,她仰頭看著那枚遮天蔽日的戒指,臉上終於露出驚恐。
「娘親,那是不是爸爸的手?」
仙帝怒聲打斷:
「胡說!區區凡人,怎麼可能在天外?」
可下一刻,紀棠又看見那隻手旁邊,放著一本攤開的舊實驗日誌。
封麵上,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跡。
《乾坤缸第九次觀測:九天玄女曆劫體已進入凡間家庭樣本,昭寧公主靈胎穩定。》
紀棠瞳孔猛地一縮。
謝硯辭早就知道她是誰。
可他還是給她洗了八年碗,做了七年飯。
她把這八年叫劫數。
他把這八年記進了實驗日誌。
難道,他才是天道爸爸!
自己和女兒辛苦飛升,結果他是天道爸爸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