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轉眼到了要出門去看燈會的時候。
我剛上馬車,就看到了醫師溫景辭也在,正倚著謝觀微朗聲說笑。
見到我,謝觀微下意識和溫景辭拉開了些距離,向我解釋道:
「這次燈會有淮南來的雜耍班子,溫醫師沒見過,想跟著開開眼,我便帶他一起了。」
我聞言心中苦笑。
從前和我出門,謝觀微一向連丫鬟都不肯帶,說不想擾了我和她的二人世界。
現在卻因為溫景辭一句沒見過,就要帶他一起了。
也是,畢竟他們才是真正的夫妻。
我沉默地坐在了一旁。
一路上,溫景辭興奮地向謝觀微問著雜耍班子的事。
謝觀微分明喜靜,竟也不煩,耐著性子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。
我聽著兩人的交談聲漸漸睡了過去。
朦朧中似乎有細碎的聲響,我費力掀開眼睫,隨即心臟驟然縮成一團——
謝觀微竟然在親溫景辭!
此時她正側著身,小心地將溫景辭攬在懷裏,動作輕柔,是我從未見過的情動。
眼看兩人就要分開,我猛地閉上眼,心口像是有鈍刀反複割磨一樣,疼得連呼吸都發緊。
我死死掐著掌心,直到馬車停下,才緩緩睜眼,平緩了呼吸。
燈會熱鬧非常,火樹銀花,來往行人如織。
溫景辭歡快地到處跑著看燈猜謎,謝觀微雖然牽著我的手,視線卻始終一錯不錯地落在他身上。
看他跑跳,看他笑鬧。
他鮮活的模樣,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她的心神。
我看在眼裏,身子忍不住顫了顫。
謝觀微察覺我的異樣,收回視線看我,「宴青,你在家裏悶了許久了,要不要也去跑著看看?」
我壓下心中苦澀,搖了搖頭,「不了,我這身子,怕是跑不得。」
謝觀微麵上露出些心疼,也沒強求,牽著我去看雜耍。
等雜耍表演結束,溫景辭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跑過來,不太開心地對謝觀微說道:
「我看中了一盞兔子燈,但主人家不肯賣,說除非我能請謝天師去為他卜卦,才肯將燈送我。那燈我實在喜歡,謝天師,你能不能為了我,替那人算一卦?」
他拉住謝觀微的袖子撒嬌。
剛好有認識謝觀微和我的幾個世家小姐路過,聽到溫景辭的話,不由得笑道:
「郎君你怕是要失望了,京城誰不知道,謝天師的卦,現在隻為給崔郎君治病而卜。」
溫景辭聞言撇撇嘴,有些不屑地看向我:「隻是卜一卦而已,我想,崔郎君應該不會在意。」
他側目去看謝觀微,眼中是明晃晃的期待:「謝天師,你說是吧?」
我看著溫景辭靈動的眼眸,又扭頭看看謝觀微逐漸柔和下來的神色,心中猛地一緊。
我知道,謝觀微一定會答應溫景辭。
果然,她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:「隻是一卦而已,算不上什麼要緊,宴青,你不要多想,我去去就回。」
說完,她笑著看向溫景辭:「走吧,去拿兔子燈。」
溫景辭開心不已,向我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兩人說說笑笑地去找兔子燈的主人,背影怎麼看都像是一對璧人。
原本站在一旁的幾個世家小姐見狀,全都訕笑著離開了。
臨走前,她們看向我的眼神,從最開始的羨慕,變成了同情和嘲諷。
我知道,從這一刻開始,謝觀微愛慘了我這件事,徹底成了京城裏的笑話。
我死死咬住牙,隻覺得心像是被撕碎了一樣,痛到四肢百骸都忍不住顫抖。
因我身子不好,謝觀微提前先送我回家。
回去的路上,她見我臉色不好,關切道:「怎麼了,是又犯病了嗎?」
我下意識躲開她想要牽住我的那隻手,聲音嘶啞:「謝觀微,你還記得自己發過的誓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