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我出身藥王穀，卻因不願學醫而出逃，去往京城的路上，我救下了因招搖撞騙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謝觀微。

那時我性子還比較頑劣，救了人，就非要她做我的奴仆。

謝觀微不肯，我便嚷著要她還我藥錢。

她身無分文，無奈隻好任我差使。

起初是針尖對麥芒，我被人欺負去找謝觀微，她永遠是冷笑一聲：「活該！」

嘴上雖然這麼說，但每次看我眼眶泛紅，她便會歎一口氣，然後找到欺負我的人敲打一番。

將那人的賠償丟進我懷中後，她總會惡劣地揉我的腦袋：

「崔宴青，沒我護著，你可怎麼辦啊！」

我們先是去了京城，隨後又去了江南，最後在邊陲小鎮落腳。

一路相伴，我們感情逐漸變好，鬥嘴也少了許多。

我一直隻把謝觀微當做朋友，是以在有人當街攔住我，向我傾訴愛慕時，謝觀微黑著臉拉走我，我還茫然地問她：

「你怎麼又生氣了？我可沒惹你。」

回應我的，是謝觀微熾熱的擁抱。

許久之後，她才終於紅著臉放開我，聲音發顫但卻格外堅定道：

「宴青，我知道你家中規矩甚嚴，不會同意你娶一個招搖撞騙的天師。但我可以起毒誓，此生絕不再騙人，隻求宴青你能給我一個，留在你身邊的機會。」

那一天，少女玩世不恭的眉眼染上深情，像是嚴寒中吹進一縷春風，她緊張地問我好不好，我便忍不住失了神。

後來謝觀微如願留在我身邊，成了我的未婚妻。

她果真不再碰卜卦的東西，為了賺錢，轉而加入了邊陲守軍。

在抵禦突厥入侵的戰場上，她身受重傷生病垂危，邊陲郎中全都束手無策。

我跋山涉水兩千公裏趕回藥王穀求藥，哪怕被關進祠堂打了九十九鞭，也絲毫不後悔，隻滿心祈禱著謝觀微能夠撐到我回去救她。

之後，藥王穀的鎮穀之藥成功救回了謝觀微。

她還是那副堅毅不摧的模樣，隻是在看到我血肉模糊的後背時，忽然抱住我泣不成聲：「宴青，我謝觀微此生絕不負你！」

那天後，我因帶著鞭傷奔波數千裏而落下病根，變得體弱多病。

謝觀微耗盡家財為我治病，可惜收效甚微。

眼見窮到買不起我下一頓的湯藥，她幹脆重操舊業，回京城當回了一卦難求的謝天師。

再次算卦之前，她鄭重其事地對我道：

「宴青，你放心，我隻再騙這最後一次，隻要給你看好了病，我便收手不幹。如有違背，必叫我痛失所愛。」

可如今距離她的誓言不過三年，她就完全忘了自己說過的話，又一次騙了人。

而且這次騙的，還是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顫聲道：「謝觀微，你說過——」

她臉色一沉，忽然出聲打斷我的話：

「要怪就怪你的病！若不是為了你，我至於為了償還溫醫師人情替他給人卜卦嗎？我和溫醫師之間又沒什麼，你何必揪著不放！」

謝觀微沒有把我送到馬車處就停下了腳步，她淡聲道：

「要是還胡思亂想的話，你就回去抄幾卷經書靜靜心。溫醫師獨自在燈會不安全，我去找他。」

她說完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臟疼得難受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
謝觀微以前從不會用這麼冷漠的語氣和我說話。

哪怕是我和她最劍拔弩張的初識，她語氣都比此時要好。

更不必提在一起之後，她總是情意綿綿地告訴我，我是她此生摯愛，她此生絕不負我。

她明知道我是因為當年救她才落下的病根，導致氣血兩虧，病入膏肓。

可現在她說，「要怪就怪你的病！」

我隻覺得如墜冰窖，五臟六腑都浸者寒意，疼到呼吸不上來。

在原地站了許久，直到鄰家嫂子去燈會時路過，看我孤身一人十分驚訝：「宴青，你家娘子呢？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？」

我掐著掌心深吸一口氣，回絕了她喊我一起去看燈的熱情邀請，獨自轉身去尋馬車。

在經過小巷的時候，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忽然拉住我：

「小郎君一個人嗎？要不要爺陪陪你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