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永固裝修公司年會上，本該屬於我的一百萬獎金，變成了徒弟劉洋的。

我質問孫總，他卻不緊不慢地解釋：

“周師父，單憑業績和滿意度來看，您確實是咱們公司的【最大貢獻者】。”

“但您是老人，再過幾年就得退休了；劉洋他是新人，公司需要新鮮血液，是需要激勵和扶持的。”

“再說小洋是您徒弟，徒弟殊榮，師父不應該感到驕傲嗎？”

孫總羞辱般給了我一塊錢，冷笑著讓我不要破壞公司程序。

後來我試探著詢問老客戶：

“如果我不在永固了，您還找我嗎？”

每一個客戶說的都是同樣的話；

“周師父，我找的是您，不是永固。您去哪兒，我就找哪家公司裝修。”

我頓時有了底氣，直接將辭職報告拍在經理桌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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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司年會，五星級酒店，數百萬元現金堆放在大廳正中央的桌子上。

“我滴天，這麼多錢全是獎金嗎？”

“是啊，聽說今年公司效益比去年翻了300%，獎金都這麼多，看來不是假的。”

“這些少說也有三百萬吧。”

“不止，我偷偷找財務老毛打聽過，今年一共這個數。”

講八卦的員工伸出一個手掌。

“五百萬？！”

“對，而且今年增加了一個【最大貢獻者】獎項，獎金一百萬！”

周圍的員工全都倒吸一口氣，羨慕嫉妒的表情紛紛湧現。

“那這個獎是內定，還是評選啊？”

“評選的話，那不非周耀莫屬了，周師父的水平能力和業績，誰敢比？”

我在一旁聽著，嘴角是壓不住的笑。

我就是周耀，他們口中公認的最大貢獻者，永固裝修公司十五年金牌老師傅。

很快，主持人登場，開始按照流程，一步步進行年會活動。

終於進行到發錢環節。

除了往年的“最佳團隊獎”、“最高效率獎”等，所有人都等著最後這個“最大貢獻者”獎。

無他，單這一個獎的獎金就是其他獎項的幾十倍。

主持人還在按照手稿念台詞，幕後隱約傳來一陣騷動。

主持人全然沒有在意，嘹亮的嗓門宣布最後一項：

“綜合各位員工平日的工作表現，以及公司各層的評選，【最大貢獻者】的獲獎員工是：周——”

我幾乎就要站起身，激動地走上台了，孫總經理孫一凡突然從幕後衝出來。

他一把握住主持人的話筒，瞥了眼主持人手中的手稿後，清了清嗓子：

“【最大貢獻者】是我公司今年協商敲定的激勵獎項，意在讓所有員工擁有奮鬥的目標和激情！因此該獲獎人員由我來親自宣布，他就是——劉洋！”

全場嘩然，主持人戛然而止的“周”字餘音還回蕩在我腦海裏。

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：

“劉洋？他不是周師父的徒弟嗎？徒弟能比得過師父？”

“怎麼就比不過了，我看那周耀也就資曆老點，裝修水平和其他人比也沒有太突出。”

“再怎麼比不過，也不至於讓這個才來沒多久的新人拿啊。”

“劉洋也不算新人了吧，看著年輕，但他光是跟著周師父都有三年了。”

我隻覺得耳邊嗡嗡的，整個人都是麻木的狀態。

孫一凡一聲咳嗽，全場肅靜。

“劉洋，加入我們公司三年，但他創造的業績，卻超過了公司總業績的30%！相較於靠資曆積攢業績的老員工來說，這位新人正是當之無愧的最大貢獻者！讓我們掌聲歡迎！”

全場立刻掌聲雷動，再聽不到有人提出質疑的聲音。

劉洋西裝革履走上台，明顯是提前精心打扮過，他笑容燦爛，看起來年輕朝氣。

“很榮幸能獲得如此殊榮。我也要感謝公司，感謝孫總，感謝所有同事的支持，特別是我的師父，周耀師父！沒有他，就沒有我的今天！”

他朝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

我看著他，一動沒動。

孫一凡還在台上繼續補充：

“周師父是我們公司的元老，幹了十五年，功不可沒。”

“但時代在進步，公司也要發展，未來還是要靠年輕人們，所以劉洋就是我們公司未來的表率！”

我前麵有個員工小聲和旁邊人說：

“周師父好像今年一分錢獎金都沒有吧？”

“不止今年，去年也沒有。不過去年是因為效益不好，今年賺了這麼多，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沒有。”

我沒有心情繼續觀看這場戲，拿起手機離開酒店。

外麵下雨了，風裹挾著雨拍在臉上，很冷。

我看著手機上醫院給我發來的催繳手術費的短信，心裏更冷。

我妻子病重，急需治療費。

而我正等著這一百萬獎金到手後，去救我妻子的命。

現在全都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