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我因家族落罪被褫奪封號，淪為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女。

是我的青梅竹馬，大齊最年輕的鎮國將軍謝長風力排眾議，高調將我接入府邸求娶。

婚期將近，我滿心歡喜地為他縫製喜服，以為在這亂世遇到了畢生良人。

直到謝長風離奇消失了三日。

再找到他時，我恰好聽到了他和副將的密談。

“狼族可汗向中原皇帝施壓，點名要大齊最美的永安公主去和親。”

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公主落入阿史那那個野獸手裏，去了草原的女人，生不如死。”

“務必把送親轎子裏的人換成薑晚。”

副將低聲應道：

“將軍放心，出城的通關文牒已替換。”

“不過......薑小姐畢竟與您青梅竹馬，若被可汗發現是替身，折磨致死怎麼辦？”

謝長風嗤笑一聲，語氣裏滿是不屑：

“怕什麼？她從小混跡軍營，皮糙肉厚，死在草原也算為國盡忠了。”

“等我厲兵秣馬三年，踏平狼族，再把她的骨灰接回來追封就是。”

我捏著喜服的手僵在半空，寒意從腳底直衝心臟。

原來謝長風給我的偏愛與救贖，從頭到尾隻是為了替他的白月光找一個替死鬼罷了。

書房裏的燭火透過窗欞，將謝長風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。

副將的聲音透著一絲遲疑。

“可薑小姐當初為了救您，武功盡廢。”

“草原苦寒，阿史那又是個殘暴的性子，她若去了，怕是活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
謝長風撥弄著茶盞，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薑家滿門抄斬，是我冒著殺頭之罪保下她，這條命本就是她欠我的。”

“更何況，永安身子嬌弱，連京城的風寒都受不住，如何能去塞外受苦？”

“薑晚替她，是物盡其用。”

三年前，我薑家滿門抄斬，是謝長風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我接入府中。

全京城都歎他重情重義，我也曾以為他是這亂世裏唯一的良人。

可如今，隻剩物盡其用四個字。

指尖猛地一痛。

縫製喜服的繡花針深深刺入我的指腹。

鮮血滴落在正紅色的綢緞上，暈染成一片暗黑的死跡。

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，腳步踉蹌，撞響了門外的銅盆。

“誰在外麵？！”

謝長風厲喝一聲，猛地推開書房的門。

四目相對。

他眼底的狠厲還未褪去，在看清是我後，瞳孔驟縮。

“晚晚，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
眼淚砸在繡了一半的並蒂蓮上。

我抖著唇角，死死盯著他，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“好一個，物盡其用。”

謝長風臉色一僵，視線落在我流血的指尖上。

僅僅停留了一瞬，便迅速移開。

“既然聽到了，也省得我再尋借口瞞你。”

“我剛才和副將說的不過是權宜之計。”

“你自幼在軍中長大，身手好，我才想讓你假扮公主出城。”

“等出了城，我自然會派人接應你。”

他語氣輕描淡寫，仿佛隻是讓我去替他跑個腿。

可我剛才分明聽得清清楚楚。

他說我皮糙肉厚，死在草原也算為國盡忠。

他說等他踏平狼族，再把我的骨灰接回來追封。

這就是他口中的接應。

我看著這張我曾以為是世間唯一光亮的臉。

“謝長風，你曾跪在太和殿外三天三夜，受了六十杖責，說此生非我不娶。”

“也是假的嗎？”

他眉頭緊蹙，似乎對我此刻的冥頑不靈極度不耐。

“薑晚，做人要知恩圖報！”

“你薑家是罪臣，你本該充入教坊司受千人騎乘！”

“是我給了你體麵！如今大齊有難，永安不能去，你替她去，是你薑家洗清罪孽的唯一機會！”

字字句句，如利刃剜心。

見我臉色慘白，他上前一步，語氣罕見地軟了下來。

“晚晚，別鬧脾氣。”

“你替她走這一遭，隻要撐過三年，我定會率軍踏平狼族接你回來。”

“到那時，我娶你做平妻。”

平妻？

用我的命去填火坑，換他給的一個平妻？

我突然笑了。

笑得眼淚砸在他虛偽的手背上。

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猝然鬆開手，眼神驚疑不定地盯著我。

他以為我是痛徹心扉，是在絕望認命。

可他不知道，我低垂的眼眸裏，早已沒了半分愛意。

隻有將門之女見血封喉的殺機。

想讓我替永安公主去送死？

除非我薑晚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