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法蘭克福。銀塔大廈四十七層簽約廳。
曆經三個月的歐洲路演與談判,終於在這裏畫上句號。
法比安·馮放下簽字筆,與陸知微握手。
“Willa,”
這位掌管七十億歐元亞太資產的德國人語氣鄭重,
“我今天算是領教了——為什麼外界都說,你這個女人比摩根還難對付。”
他端起兩杯香檳,遞一杯給陸知微,
“跟你合作,是我的榮幸。”
陸知微接過酒杯,禮貌地碰了碰,
“法比安先生,合作愉快。”
至此,陸知微帶領微識資本,完成了史上最大規模的跨境健康基金募集。
並在六十七頁合同裏,用一個數字撕開了歐洲老牌資本最後的傲慢。
合約落筆,香檳見底。
她,可以回家了。
回到休息室,陸知微剛在沙發上坐下,手機亮了。
七張照片,夏欣然發的。
底下附了一條娛樂新聞鏈接,標題寫著:
著名鋼琴家蕭默與大提琴女神林星遙燭光晚餐,藝術家的靈魂共鳴......
陸知微點開照片。
第一張,一家很有格調的西餐廳。
燭光、白桌布、窗外是外灘的夜景。
第二張,蕭默坐在窗邊。
深藍色襯衫,袖口挽到手腕,指節修長的手隨意搭在桌上。
他微微側頭,嘴角噙著一抹微醺笑意。
第三張,林星遙坐在他對麵。
黑發垂肩,藕荷色連衣裙,正說著什麼,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。
她的手指輕輕點在桌沿上,姿態裏有一種恰到好處的親昵——不太近,但絕對不遠。
剩下的幾張是不同角度的抓拍。
兩個人時而對視微笑,時而各自端著酒杯,畫中情侶一樣。
拍得真好。
那種抓不到任何實質證據,但說不出哪裏不舒服的好。
手機一震,夏欣然的語音接連炸進來。
“微微,看到沒有?”
“著名鋼琴家和大提琴女神共進晚餐——那餐廳是外灘的情侶餐廳!老娘去過!人均三千起步,提前半個月預約那種!他蕭默什麼時候帶你去過?”
“你看他倆那笑的樣子,你見蕭默對你這麼笑過嗎?你出門三個月,他問過你一句什麼時候回來嗎?他倒有空陪人去吃燭光晚餐!”
“微微,說吧,你一句話,老娘今天就讓公司把他所有的演出全撤了,連同那個小賤人一起捶死!”
陸知微把照片放大,盯著蕭默嘴角那抹笑意看了三秒。
退出圖片,撥了蕭默的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她放下手機,手無意間搭在小腹上。
三個月了,還沒顯懷。
她還沒找到機會告訴他。
夏欣然的消息又彈出一條,帶著歎息,
“微微,這麼多年,你到底為了什麼啊?你一步步把他捧成現在這樣,自己的身份藏得死死的,連回家都要換車換衣服,你圖什麼?人家轉頭就跟別人搞什麼靈魂共鳴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
陸知微終於回了一條語音,聲音平靜,
“幾張照片而已,也說明不了什麼。我今天就回國了,回去問問他再說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夏欣然歎了一聲。
“好吧。”
又是一聲更長的歎息,
“微微,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善解人意?”
陸知微沒有回答。
她站起來,推開休息室的門。
助理周婷等在門口,見她出來立刻迎上來,
“陸總,和法比安的合約全部歸檔完成了。飛機已經準備好了,隨時可以起飛。”
陸知微點點頭,“走吧。”
“直接回家嗎?”
“回家。”
.
飛機落地浦海時,天色已經暗透。
周婷早早等在艙門口,手裏拿著她的外套和手提包。
陸知微脫下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,換上一件普通的駝色大衣。
又把定製的高跟鞋換下來,踩上一雙平底樂福鞋。
瞬間,便從”微識資本“的掌舵人,變成了下班順路買牛奶回家的普通女人。
這些動作,她做了很多年。
兩輛車等在到達口外。
一輛庫裏南,一輛三年車齡的黑色沃爾沃。
如果是去公司,她會坐前麵那輛——那是微識資本老板的牌麵。
但回家,沃爾沃才適配她蕭默太太的角色。
她彎腰坐進後座。
司機老陳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。
陸總上這輛車,他就知道目的地了。
“陸總,直接回家?”他問。
“回家。”
周婷坐在副駕駛,側過身來彙報,
“陸總,合約已經歸檔完畢了。還有一件事——剛才金鐸文化那邊又打來電話確認,說蕭先生的確已經私自將演出搭檔換成了林星遙,您看這事......”
“蕭默的演出計劃暫時不變。”
陸知微回應,語氣淡淡。
她知道夏欣然氣不過,恨不得現在就幫她捶死蕭默。
可現在,還不是時候。
周婷不理解,卻也隻好應下。
車子駛出機場高速。
路燈從車窗外飛速掠過,一盞接一盞,明明滅滅地打在陸知微臉上。
她掏出手機,又撥了一次蕭默的電話。
關機。
撥兒子蕭言朔的電話手表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無人接聽。
放下手機,小腹中的不適再一次襲來。
她蹙了蹙眉,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座椅邊緣。
“陸總,要不要讓老陳開慢點?”
周婷從後視鏡裏看到了。
“不用。”
陸知微搖頭,聲音還是那麼平,
“三個月沒回家了,我想早點到。”
一小時後,車子停在別墅門前。
陸知微拖著行李箱走到大門前,打開門,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了。
那一瞬,她愣了一下。
客廳燈火通明,暖黃色的燈光灑滿了整個空間。
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她慣用的那款梔子花熏香,是茉莉味。
陌生的茉莉味。
她站在玄關,沒動。
低頭,看見自己的拖鞋被踢到了鞋櫃最裏麵。
一隻歪著,另一隻翻了個底朝天。
而鞋櫃正中央,端端正正擺著一雙白色高跟鞋。
不是她的。
纖巧,細跟,鞋麵上係著一個小小的絲綢蝴蝶結。
不是她的風格。
這雙鞋被擺在鞋櫃最順手的位置,像是這個家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