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提離婚時,老伴正在做飯。
她的手微微一顫,輕聲回答:“好。”
這已經是我第00次提離婚了。
前99次,她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鬧,說讓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離婚,簡直是逼她去死。
我煩透了她身上的老人味,不像我的情人,充滿生命力。
沒想到,這次她竟然答應了。
答應得太過輕巧,仿佛隻是在回答今天吃什麼。
我看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背影。
欣喜之餘,卻莫名地不安起來。
······
情人劉芳的電話恰好在這時候響了起來。
劉芳比我小十二歲,剛退休。
皮膚保養得像四十出頭,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。
「芳兒,她答應了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驚喜的尖叫:「真的?老周你沒騙我?」
「千真萬確,這回是真答應了,沒哭沒鬧。」
「太好了!我就說嘛,隻要你態度堅決,她遲早得鬆口!」
她笑得像個小姑娘,我心裏也跟著飄起來。
「等拿了離婚證,我就搬你那兒去,咱倆好好過日子。」
「好呀,我把次臥收拾出來給你當書房,你不是愛練毛筆字嗎......」
掛了電話,我心情大好,哼著小曲回到客廳。
趙秀蘭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。
四菜一湯,都是我愛吃的。
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涼拌木耳。
她解下圍裙,坐到對麵,平靜地說:
「我明天去文化館有點事,後天咱們去民政局吧。」
「行。」
我應得爽快。
我破天荒夾了塊排骨放到她碗裏:「你多吃點,瘦了。」
她沒接話,隻低頭吃飯。
我滿腦子都是離婚後的新生活,也沒注意。
吃完飯,她像往常一樣收拾碗筷、擦桌子、拖地。
我坐在沙發上刷手機。
劉芳發來一張自拍,穿著件酒紅色旗袍,鎖骨上方一顆小痣若隱若現。
我正要回複,餘光瞥見趙秀蘭站在陽台上,對著夜空發呆。
她的背影看起來瘦了不少,肩胛骨撐起睡衣的布料,像兩片薄薄的蝶翼。
什麼時候瘦成這樣的?
我竟一點沒注意過。
算了。
我收回目光,給劉芳發了個親親的表情。
第二天一早,趙秀蘭出門了,說去文化館。
我難得清靜,開始琢磨離婚後的事。
這套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。
當年買房我出的大頭,趙秀蘭隻添了兩萬塊。
結婚三十五年,家裏一直AA製。
我提的,她沒反對過。
水電費她交,物業費我交,各買各的衣服,各管各的開銷。
所以離婚也簡單,房子是我的,我留著,以後劉芳搬過來住正好。
存款各歸各,退休金各領各的。
她一個月四千塊,省著點花,一個人也夠活了。
我打算再額外給她一筆錢,五萬塊,算是三十五年的情分。
畢竟做人不能太難看。
我把方案編成消息發給兒子周遠看,想讓他幫忙從中協調。
十分鐘後,電話炸了。
「爸!你是不是有病?」
「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?」
「五萬塊?三十五年就值五萬塊?你給劉芳買個鐲子都不止這個數吧!」
我皺眉:「你媽有退休金,又不是活不下去。我還有劉芳要照顧——」
「行,你別說了,」周遠的聲音冷下來,
「我媽伺候了你一輩子,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外人。周建國,你可真體麵。」
他掛了電話。
我盯著屏幕上「通話結束」四個字,煩躁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。
怎麼一個兩個的,都覺得我對不起趙秀蘭?
明明是感情走到頭了,好聚好散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