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,劉芳打電話來,說想讓我陪她去商場買條項鏈。
我換了件體麵的外套就出了門。
商場一樓的珠寶櫃台前,劉芳一眼看中一條翡翠鎖骨鏈,水潤通透,標價一萬八。
「老周,好看嗎?」
她歪著頭,眼神亮晶晶的。
「好看,買。」
我刷了卡。
劉芳高興得挽著我的胳膊,在商場裏逛了一下午。
路過女裝區的時候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個月趙秀蘭也來過這個商場。
她試了件藏藍色的羊絨大衣,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。
手摸著袖口,眼裏分明是喜歡的。
我在旁邊催她:「買不買?不買走了。」
她看了眼價簽,一千二,放下了。
「太貴了,不值當。」
我沒堅持。
而此刻,劉芳手裏拎著的購物袋,加起來快三萬。
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來,但很快就被我壓下去了。
趙秀蘭是趙秀蘭,劉芳是劉芳。
趙秀蘭不舍得花錢是她自己的事,我又沒攔著她買。
晚上回到家,趙秀蘭已經做好了飯。
她看見我換了衣服出去過,沒問去哪了,隻說:
「飯在鍋裏溫著,你自己盛。」
我坐下吃飯,她坐在對麵,麵前隻有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。
「就吃這個?」
「我不餓,你想吃自己做吧。」
我沒再說什麼,低頭扒飯。
吃到一半,手機響了,是劉芳發來的消息,還附了一張照片。
她戴著新項鏈對著鏡子自拍,配文:「老周,今天好開心,愛你喲~」
我沒注意到手機屏幕正對著趙秀蘭的方向。
抬頭時,她正低著頭喝粥,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。
但她握勺子的手,指節微微泛白。
我假裝沒看見,放下碗說了句「我吃飽了」,就回了臥室。
第二天,趙秀蘭換了件幹淨的外套,準備出門。
「去哪?」我隨口問。
「約了幾個老姐妹喝茶。」
「今天不是說好去民政局嗎?」
她頓了一下:「那就先去辦手續,辦完我再去。」
我們一前一後出了門,全程沒怎麼說話。
公交車上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外麵。
秋天的陽光照在她臉上,我忽然發現她今天化了淡妝。
眉毛修過了,嘴唇上有一層薄薄的口紅。
「你塗口紅了?」
她愣了一下:「嗯,老姐妹說我氣色太差,讓我稍微打扮打扮。」
「以前從沒見你化過妝。」
她轉過頭看著我,目光裏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「以前沒功夫。」
到了民政局,工作人員告訴我們。
現在有三十天冷靜期,一個月後再來領證。
走出大門,我給劉芳發了條消息:「手續提交了,一個月後就自由了。」
劉芳秒回了一串煙花表情。
我正要把手機收起來,趙秀蘭忽然開口:
「周建國,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。」
我抬頭。
她站在民政局門前的台階上,陽光從背後照過來,逆光中她的表情看不真切。
「離婚以後,你別來找我,我也不會找你。各過各的,幹幹淨淨。」
她的語氣像是在交代後事一樣利落。
「還有——你的五萬塊我不要。三十五年了,我沒欠過你什麼。」
說完,她轉身走了。
步子輕快,頭也沒回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