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冷靜期過了一半。
我跟劉芳的日子照常過著,可我心裏那根刺越紮越深。
我開始關注趙秀蘭的動態。
她的微信朋友圈以前幾乎不發東西,最近卻活躍了起來。
一張在公園的自拍,穿著那件她以前舍不得買的藏藍色大衣。
配文:「秋高氣爽,心情好。」
一張和一群老姐妹的合影,她站在中間,笑得眉眼彎彎。
還有一條——
「今天排練完,小陳老師請大家喝了奶茶,第一次喝,居然還挺好喝的。」
配圖是一杯奶茶,背景裏隱約能看見一隻男人的手。
我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。
劉芳從背後摟住我:「看什麼呢?」
「沒什麼。」我鎖了屏。
周末,劉芳說市文化館有個中老年文藝彙演。
她一個朋友在裏麵表演舞蹈,拉我們去捧場。
我興致不高,但架不住她磨,還是去了。
文化館的小劇場坐得滿滿當當,都是退休的老頭老太太。
台上鑼鼓喧天,有跳舞的、有演小品的、有打太極的。
劉芳興致勃勃地看著,不時鼓掌叫好。
我百無聊賴地翻手機。
主持人報幕:「下一個節目,獨唱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表演者——趙秀蘭。」
我的手指猛地頓住。
燈光暗了下來,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。
一個女人從側幕走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絨長裙,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。
燙了優雅的短卷發,妝容精致而克製,耳垂上墜著兩顆小小的珍珠耳環。
她站定,微微仰頭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
燈光灑在她身上,像鍍了一層柔和的金。
伴奏響起。
她張開嘴,第一個音符落下來的瞬間,整個劇場安靜了。
那是一種沉穩的、溫潤的女中音。
不炫技,不張揚,卻有一種穿透力,像秋天傍晚的風,一寸一寸拂過人的心。
她唱得從容,唱得篤定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生長出來的,帶著歲月沉澱後的厚度。
到副歌部分,她的目光越過燈光,越過觀眾席,望向遠方某個不確定的地方。
那目光裏沒有哀傷,沒有怨恨。
隻有一種幹幹淨淨的、屬於自由的光。
全場掌聲雷動。
隻有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,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。
我死死盯著台上那個光彩照人的女人。
那個我嫌棄了十年的趙秀蘭。
她什麼時候......變成了這個樣子?
台上,趙秀蘭直起身,燈光勾勒出她優雅的輪廓。
她的目光掃過觀眾席,忽然——
和我的視線撞在一起。
她愣了一瞬。
然後,她衝我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波瀾不驚,禮貌而疏遠。
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