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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好一會兒,劉大爺被人扶起來,坐在凳子上,臉色還是很差,但能說話了。
他看了看李彬,又看了看我,歎了口氣。
劉大爺的聲音很虛弱,但很清晰,“李彬啊,你爸這個粥棚,支了二十三年了,你三歲那年,你媽走了,你爸一個人拉扯你,又要種地又要帶娃,粥棚差點就不支了。但是那年五一,有個跑長途的司機在你爸的粥棚裏喝了碗熱水,吃完泡麵,非要給你爸磕頭。他說他從陝西跑河南,三天沒喝上一口熱水,是你爸那碗水救了他的命。”
劉大爺咳嗽了兩聲,繼續說:“你爸聽了這話,就把粥棚一直支下來了。二十三年,年年五一,風雨無阻。他說他這輩子沒啥大本事,就這點能幫到人的小事,能做就做下去。”
棚子裏安靜極了。
李彬站在棚子門口,陽光打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的製服筆挺,皮鞋鋥亮,胸前的黨徽在太陽底下反著光。
他就那麼站著,一動不動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他抬起頭,看著我。
“爸,我......”
他沒能說下去。
因為遠處傳來了卡車的聲音。
我沒看他。
我蹲下來,把地上散落的幾雙筷子撿起來,用抹布擦了擦。
我說:“李彬,你進稅務局那天,爸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。我想著我兒子出息了,管著稅收這麼大的事,以後肯定能幫老百姓做點實事。我沒想到,你做的第一件實事,是砸你爹的飯碗。”
李彬低下頭沒說話。
我站起來,把筷子插進圍裙兜裏,“熱心腸和公務員身份隻能選一個,你選了身份,爸不怪你,但你要記住,你今天能站在這裏當這個官,不是因為你多有本事,是因為這個破粥棚裏的一碗粥、一包泡麵,供著你一路念完了書,你可以不認粥棚,但你得認這個理。”
不知道人群裏是誰哭了一聲。
李彬站在那,眼眶也紅了,可他終究沒說出一個字。
鐵鍋和爐子都被卡車裝走了。
我剛走了十幾步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爸。”
我沒回頭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我怕我一回頭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李彬又喊了一聲:“爸。”
這回他的聲音更大了些,“爸,我也沒辦法,你別怪我。”
我沒敢停下腳步,風吹過來,我的心也涼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