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風過境,作為這片海域唯一能在十級狂風中無傷返航的搜救船長,我接到了一個價值千萬的緊急求援。
十二年前,也是這樣一個台風天。
我眼睜睜看著妹妹被離岸流卷走。
而我的媽媽,卻搶走我手中唯一的救生圈,毫不猶豫地拋給了她竹馬的兒子。
那個男孩,僅僅是在淺水區滑倒嗆了口水。
從那天起,我把自己獻祭給了這片海。
我用十二年的時間,將這片海域的每一道暗潮和旋渦摸得一清二楚,將落水者一個接一個地拉回岸邊。
再也沒有人溺死在這裏。
直到今天。
看著控製台上那張我永世難忘的臉。
我扯起嘴角,將資料遞回給身邊的搭檔。
“這單,我不接。”
......
“你瘋了?”老秦瞪大布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“一千萬!”他豎起一根粗糙的手指,指節在顫抖,
“那是一千萬買一條命!哪怕是海龍王的兒子落水,這單我們也該接!你現在跟我說不幹了?”
我盯著屏幕上顧子軒那張帶著驚恐的求救照片,拿起桌上的戰術折刀,一下一下削著鉛筆。
“我不接。”
老秦猛地砸了一下桌子。
“陳渡,你這十二年是怎麼過的?每次有台風你連命都不要往海裏紮,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撈人!”
“你身上縫了多少針?你的胃潰瘍還疼不疼?現在能讓你下半輩子舒舒服服的錢擺在麵前,你到底在拗什麼?”
我吹掉筆尖的木屑。
老秦急得在船艙直打轉。
“船上兄弟們這個月連飯都快吃不上了,港口的燃油費欠了三個月,老趙的閨女還在ICU等著手術費!”
老秦一把揪住我的領口。
“上周台風天,你為了救那幾個偷渡客,連命都快搭進去了!”
“現在一千萬擺在你眼前,你說不救就不救?你陳渡是這種見死不救的人嗎?”
我握住老秦的手腕,一點點掰開。
“去回他們。”
我把削好的鉛筆丟進筆筒,“讓他們另請高明。”
老秦後退半步,不可置信地盯著我。
“這片海域,除了我們破浪號,誰還能在十級台風的黑風暴裏摸進魔鬼礁?”
“你不去,那小子絕對死在裏麵!”
“陳渡!”老秦急了,
“你哪怕不為了錢,那也是一條人命!”
“上次你從海裏撈起那個七歲小姑娘的時候,你抱著人家哭得像個瘋子,這次裏麵也是條人命啊!”
我手裏的戰術折刀猛地一頓。
鋒利的刀刃卡在了木頭裏。
十二年前,同樣是孩子的星月,卻隻能死死抓著海帶礁的邊緣。
“哥哥......救我......我好冷......”
可她沒有等到人來救她。
她的呼救,最終消散在了風浪裏。
“而且雇主來頭太大了。”
老秦壓低了聲音。
“那是宋氏集團宋晚音親自發的懸賞,遇險的是顧家少爺顧子軒啊!”
折刀刀刃偏了一寸。
鋒利的刀刃擦過虎口,劃出了一道極深的血口子。
我甚至感覺不到疼。
眼前,隻有十二年前那片海。
顧子軒在剛沒過腳踝的淺水裏哭鬧,像天塌下來一樣。
而我的母親宋晚音,看都沒看一眼在深水礁石上掙紮的妹妹。
從我手中奪過唯一的救生圈,奮力拋給了那個隻是嗆了口水的男孩。
緊接著,一個巨浪打到礁石上。
星月就不見了。
老秦看我死死盯著海麵不說話,歎了口氣。
“就算我求你,接了吧。”
“老秦。”
我轉過身,將通訊台的電源一把扯斷。
“我說了,不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