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夜,控製台的加密頻道突然閃爍紅光。
船艙裏驟然響起刺耳的呼叫。
我沒動,老秦接了起來。
聽了兩句後,臉色就變了。
他把對講機遞給了我。
“陳船長?”
電流麥裏,女人的聲音高高在上,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倨傲。
哪怕過了十二年,哪怕混著狂風的雜音,這聲音依舊讓我骨頭發冷。
宋晚音。
“為什麼還不出發?”
她冷冷地質問,“救援合同我已經發過去了,一千萬,你們立刻帶路去魔鬼礁。”
老秦拚命扯我的袖子。
我坐在陰影裏,看著雷達上密集的紅點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風暴太大,不能出海。”
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。
“嫌少?坐地起價也要有分寸。”
她語速極快。
“兩千萬,陳船長,做人要有自知之明,坐地起價也得看看自己的命夠不夠硬。”
“這個價格,買你們全船人的命都綽綽有餘了。”
旁邊的老秦呼吸停滯了。
我手裏的戰術折刀也停住了。
十二年前,妹妹的命,在她眼裏又值多少呢?
一個救生圈,對星月來說都成了奢侈。
我垂下眼眸,盯著折刀上倒映的疤痕。
“不是錢的事,你找別人吧。”
“找誰?!”
宋晚音在那頭氣急敗壞地吼了出來。
“整個南部海區海事局、黑市撈屍人、所有的高級搜救隊都告訴我,這個級別的黑風暴,全世界隻有破浪號的陳船長敢進魔鬼礁!”
他們當然不敢進。
這十二年,我把自己獻祭給這片吃人的海。
每一次台風天,別人逃命我卻往海裏紮。
我的骨頭斷過八根,皮膚被暗礁刮掉過無數層,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上千次。
硬生生用這條爛命,趟出了那片海域每一道死亡暗流的軌跡。
所以隻有我能去。
“五千萬!”
宋晚音的聲音越來越急躁。
“陳船長,你在這片海上賣命,見過這麼多錢嗎?”
“五千萬,夠你離開這個發臭的港口,去市中心買房買車,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!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宋女士。”
我打斷了她。
“怎麼?想通了?”
“你說得對,我沒見過這麼多錢。”
“那就立刻備船,隻要你救回子軒,你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!”
“子軒的命可比你們金貴,絕不能出事!”
是啊,真金貴。
十二年前,那個叫顧子軒的男孩隻是在剛沒過腳踝的淺水裏滑了一跤。
嗆了一口水,就哭得像天塌下來一樣。
而我的母親,看都沒看一眼在深水區絕望掙紮的親生女兒。
奪過我手裏唯一一個救生圈,頭也不回地跑向了顧子軒。
我跪在沙灘上磕頭,額頭磕出血。
求她叫直升機,求她找搜救隊。
她頭也不回。
“子軒受了驚嚇,必須馬上送醫院!”
星月臨死前,眼睛一直盯著岸邊的媽媽。
她到死都不明白,為什麼媽媽不看她一眼。
“陳船長?你在聽嗎!”
宋晚音在那頭失去了耐心。
“五千萬,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。”
“他顧子軒的命值五千萬,那我妹妹的命呢?”
不等她回答,我直接拔掉了主板的通訊線。
老秦雙腿一軟,靠在艙壁上,雙手抱頭。
“瘋了,你真的瘋了!”
“五千萬......你得罪的是顧家,是宋晚音!”
“那又如何?”
我站起身,推開控製室的鐵門。
狂風裹挾著冰雨砸在臉上,很冷,但我已經習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