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餞行

結果不出所料，所有人都同意按林峰的要求處置丁友生。

丁友生得知結果，當場癱坐在地上。

他心裏清楚，這一次自己是徹底栽了。

不僅回城的希望泡了湯，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的齷齪行徑。

往後根本沒臉在一大隊待下去了。

陳思來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，也隻能歎了口氣。

揮揮手讓他先回去準備明天的檢討。

眼看陳思來帶著其他支委就要離開，林峰連忙歪歪頭，朝葉清寒遞了個眼色。

葉清寒這才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。

“陳書記，各位領導，我身體不好，想請半年假回城治病，請你們批準！”

陳思來看看她，回頭又瞥向林峰。

見林峰抱著雙臂，朝他心照不宣地一笑，心裏頓時什麼都明白了。

敢情都是這小子在背後搞的名堂。

先答應下來，否則保不準林峰還要整什麼幺蛾子。

到時候批不批還不是我這個書記說了算？

陳思來點點頭，冠冕堂皇地說道：“既然生病了，那肯定要治。小葉，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？跟我說一聲，隊部好向上級報備。”

葉清寒聽後又驚又喜，她沒想到陳思來會這麼輕易的就同意了。

當即說道：“我一個女孩子，想跟這次回城的同誌一道走，路上也好互相照應。”

“行，到時候你寫好請假條，我給你批。”

葉清寒的眼眶瞬間紅了：“謝謝陳書記！”

陳思來擺擺手，轉身帶著支委們離開了。

小院子裏頓時隻剩下他們倆。

林峰拉著她的手，柔聲嗔怪道：“你剛才怎麼不趁熱打鐵寫請假條？”

葉清寒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，聲音帶著哽咽：“林峰，我想跟你一起回城。”

林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再也不忍心說下去了，馬上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遞給葉清寒。

聲音溫和地說：“這樣也好，陳思來都已經說出口了，以後應該不會反悔。”

葉清寒接過手帕，臉頰微微發燙。

一個月後，場部回城的名單終於落實下來，林峰榜上有名。

葉清寒也趕緊寫了一張請假條。

這次，陳思來不像從前那般推諉，竟然很痛快地就批了。

讓林峰沒想到的是，臨別前一晚，陳思來竟然主動找上了自己，還美其名曰替他餞行。

陳思來帶來了一小瓶散裝米酒，又讓人從食堂弄來一碟炒雞蛋、兩碟鹹菜，擺在林峰那張斷了腿的木桌上。

他給自己和林峰各倒了一杯，率先舉杯：“小林，明天你就要回城了，之前的事，是我沒處理好，你多擔待。”

林峰端起酒杯，和他輕輕碰了一下：“陳書記言重了，事情都過去了。”

陳思來歎了口氣，放下酒杯：“你這孩子，性子直，有衝勁，是塊好料。回城後好好把握機會，以後要是有能耐了，可別忘了咱們一大隊的這些老家夥。”

林峰點點頭：“陳書記放心，我這人雖然記性差，但就是不會忘本。”

陳思來又給兩人添了酒，話裏帶了點試探：“丁友生那小子，最近老實多了，每天都在地裏賣力幹活。”

“他要是能真心悔改，也是好事。”

林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
陳思來肯定是從哪裏聽到了老爸上位的消息，有事要求自己。

否則憑他們倆不遠不近的關係，他會跟自己套近乎，特地給自己餞行？

那才真是活見鬼了。

不過，陳思來不說，他也懶得問。

果然，過了一會，陳思來還是忍不住主動開口了。

他又抿了一口酒，借著酒意才紅著臉開口道：“小林，叔有個不情之請......”

林峰饒有興致地望著他，笑道：“陳書記，您跟我客氣什麼？有事盡管說就是了。”

陳思來長歎了一口氣，才繼續說道：“小林，你知道我們這個農場，本來就是為了給海城減負，安置社會知青和其他富餘人員。”

“嗯，這個我也聽說了。”

“我這把年紀想回去，短時間裏是不可能了。”

陳思來聲音很低，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。

又悶了一口酒後，才繼續說道：“我家老大，今年春天返城後一直沒找到工作，天天在家待著，眼看就要成了無業遊民，小林......”

林峰這才明白，原來這老小子想讓自己幫忙給他兒子找門路。

馬上搖搖手苦笑道：“您太看得起我了！陳書記，我現在還沒回去，即使回到了海城，就我這麼一個毛頭小子，您覺得能幫得上忙嗎？”

陳思來連忙往前湊了湊，小聲說道：“小林，聽說你父親現在被提拔為江南鋼鐵廠副廠長，你看能不能請他老人家幫個小忙？哪怕給我家老大安排個臨時工的名額，先幹著也行啊。”

林峰聞言放下了酒杯。

重生一回，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？

特殊年代，人事瞬息萬變。

老爸這次突然被提拔，不過是湊人數而已。

很快，葉清寒的父親就能恢複工作，而他老爸就會再次下台。

陳思來現在找他幫忙，豈不是進錯廟門請錯了菩薩？

可這話，他現在也不能跟陳思來明說呀。

否則，一旦被有心人知道了，恐怕自己還沒到滬城，半道上就要被人給攆回來。

林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不動聲色地說道：“陳書記，我回去可以幫你問一聲，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。”

陳思來一聽林峰鬆口，臉上立刻堆起了感激的笑容。

連忙端起酒杯又跟林峰碰了一下：“小林，不管成不成，叔都記你這份心意！”

說著，又給林峰夾了一筷子炒雞蛋，“多吃點，明天路上顛簸，得攢點力氣。”

兩人又喝了幾杯，陳思來看看牆上的掛鐘，起身告辭：“不早了，你早點歇著，明天還要趕車，叔就不耽誤你了。”

臨走時，陳思來拍了拍林峰的胳膊，眼神裏滿是期待。

望著陳思來漸漸遠去的背影，林峰心裏頗多感慨。

可憐天下父母心。

陳思來這麼一個要強的人，為了子女的前程也不得不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