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到了中午,我忍著右臂鑽心的劇痛,拖出衣櫃底部的行李箱。
拉開拉鏈,開始往裏塞幾件換洗衣物和重要的證件。
剛把幾件衣服胡亂塞進箱子,防盜門再次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響。
一向視工作如命的楚意,竟然又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了。
要知道,她可是圈子裏出了名的工作狂。
當年我發高燒快到四十度,自己打車去醫院掛水,她都在公司開會沒來看我一眼。
現在,她居然破天荒地在工作日的中午跑回家。
看著我滿臉錯愕的神情,她一邊換鞋一邊柔聲解釋。
“你手傷成這樣,行動不方便。”
“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,特意跟公司請了假回來照顧你。”
要不是親耳聽到她下令廢了我的手,要不是知道她在外麵養著前男友和私生子。
我簡直要給這位絕世好賢妻頒一麵錦旗。
她脫下昂貴的高定西裝外套,隨手搭在椅背上。
卷起白襯衫的袖子,直接鑽進了廚房。
洗菜,切肉,熬粥。
動作熟練得仿佛是個全職太太。
沒過多久,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端到了我麵前。
她拉過椅子坐下,舀起一勺粥吹了吹,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邊。
客廳裏不知什麼時候被她放上了一張黑膠唱片。
舒緩的法文香頌在房間裏流淌。
茶幾上,還擺著一盒包裝精美的昂貴馬卡龍。
換做以前,我一定會感動得紅了眼眶,覺得我們又回到了當年熱戀時的甜蜜。
可現在,我的心底隻剩下一片徹骨的冰寒。
抹茶味的馬卡龍。
那首冷門且矯情的法國老歌。
全都是林聿的最愛。
她這是剛從前男友的溫柔鄉裏抽出身,連腦子都還沒切換過來。
直接把哄林聿的那一套路,原封不動地搬到了我身上!
真是個盡職盡責的時間管理大師。
一股惡寒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我扭過頭,冷著臉避開她喂過來的勺子。
就在這時,她的目光落在了半開的行李箱上。
楚意的眼神猛地一沉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。
“你收拾行李幹什麼?要去哪?”
我迎上她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,麵不改色地扯謊。
“這兩天要去外地開一個醫學研討會。”
“早就定好的行程,科室裏的人都要去。”
聽到是工作安排,她緊繃的下頜線才慢慢放鬆下來。
“你手都傷成這樣了,還要去開會?”
“別太拚了,身體要緊。”
她裝出一副關切的模樣,伸手想摸我的臉。
“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?正好我也能照顧你。”
我冷冷地搖了搖頭。
“不用,隻是去旁聽,很快就回來了。”
見我態度堅決,她這才肯鬆口,把碗放在一邊,叮囑我多喝熱水。
這溫馨體貼的戲碼還沒演完,她的手機又跟催命一樣震動起來。
屏幕亮起,依舊是那個讓人惡心的備注。
楚意低頭看了一眼屏幕,臉色立馬變了變。
我靠在沙發上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是不是工作上的事?”
她如蒙大赦般連連點頭,眼底閃過幾分焦急。
“對,項目出了點緊急狀況,非得我親自去處理。”
我冷笑一聲,大發慈悲地揮了揮左手。
“去吧,別耽誤了正事。”
臨出門前,她還不忘轉頭對我許下深情款款的承諾。
“阿沉,我今天一定早點回來。”
“晚上帶念念去吃她最喜歡的披薩,給她好好補辦一個生日。”
我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,眼底結滿寒霜。
補辦生日?
不必了。
等你回來的時候,我們父女倆早就飛到千裏之外了。
......
確認她的車駛離小區,我立刻抓起裝好證件和協議書的背包。
隨便套了件寬大的外套,頭也不回地衝下樓。
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,直奔念念的幼兒園。
車子在幼兒園門口停下。
離正常的放學時間還有整整兩個小時。
我快步走到門衛室,向老師要求提前接走念念。
老師卻一臉茫然地看著我。
“念念半個小時前不是已經被接走了嗎?”
我腦子裏“嗡”地一聲炸開了。
渾身的血液直衝頭頂。
“誰接走的?”
“是楚總的助理。”班主任拿出登記冊遞給我看,“她說楚總要帶念念去參加個什麼重要活動。”
我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。
楚意的助理?
不到放學時間,她派助理來接我女兒幹什麼?
難道她察覺到了我要跑?
還是林聿那邊又出了什麼幺蛾子,需要拿我女兒去填坑?
巨大的恐慌像毒蛇一樣死死纏住我的心臟。
我瘋了一樣衝出幼兒園,在附近的街道上四處尋找。
“念念!楚念!”
喉嚨喊得生疼,額頭上滿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