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道聖旨將蕭家攪得雞飛狗跳。
蕭若棠愜意用完晚膳,在小環的提醒下,又去抄《女則》。
這次隻抄了三個字就抄不下去。
謝瑨應當也收到聖旨了吧?不知道他此刻有沒有開心一點。
她望著謝瑨送她的琉璃燈盞,忍不住微微露出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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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,蕭貴妃病愈,傳蕭若棠入宮。
承恩殿內,蕭貴妃懶懶躺在藤椅上,懷裏抱著一隻白色碧眼獅子驄,看到蕭若棠便丟開貓朝她招手。
蕭若棠走過去,撒嬌似的蹭進她懷裏。
她眉眼跟蕭貴妃有幾分相似,性子更像,所以蕭貴妃很是喜歡她。
蕭貴妃伸手點了點她額頭:“皇上說問了你的意思,到底怎麼回事?你老老實實跟本宮說清楚。”
蕭若棠咬唇,看了眼宮人。
蕭貴妃屏退左右,柔聲:“這下好了?”
蕭若棠很小聲道:“樓峻喜歡姐姐。”
蕭貴妃倏地直起身子:“當真?”
蕭若棠點頭:“阿棠不敢騙姑母。”
蕭貴妃冷哼一聲,“好你個樓峻,敢誆騙到我蕭家人身上,你母親可知道?”
蕭貴妃性子單純,許多事情她並不適合知道。
蕭若棠也就裝傻:“應當不知道吧,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。”
“那你也不用嫁給太子。”蕭貴妃嗓子發幹,輕咳一聲,“長安有的是男人隨你挑。”
蕭若棠起身,倒了杯茶水服侍她喝了小半杯,似沒心沒肺道:“雖然我跟太子殿下有一些......小摩擦,但殿下一直對我挺好的,嫁過去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。”
蕭貴妃蹙眉:“什麼叫不是壞事?女人嫁人可是一輩子的事,還沒嫁過去就有摩擦嫁過去還了得?不行——本宮要去見皇上。”
蕭若棠伸手攔住她,低頭悄聲道:“姑母,皇上叫我嫁給太子,還說讓我安心當太子妃,他不會那麼快廢太子。”
她跟蕭貴妃這樣說,一來是希望她放心,二來也是為了釣魚上鉤。
蕭貴妃眉頭舒展開:“這還像那麼句話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蕭若棠發鬢,微微歎了口氣:“隻是委屈我們阿棠了。”
太子畢竟失明了。
阿棠樣貌好、性子好,什麼男人配不得。
蕭若棠笑笑:“不委屈,殿下其實很好的。有皇上和姑母在,太子殿下不敢欺負我。”
蕭貴妃有些感動:“阿棠真是懂事了。”
連這種場麵話都會說了。
·
蕭若棠從承恩殿出來,常樂正站院門口。
常樂跟常禮是雙胞胎,長相相似,但弟弟常樂氣質穩重中帶著幾分清冷,看起來反而更像哥哥。
上輩子,常禮死後,謝瑨便命常樂帶她出海躲避趙景珩的追捕,要常樂跟她一起好好活下去。
可惜他們都未能如願。
常樂朝她恭敬行禮:“蕭二姑娘,太子殿下想要見您。”
蕭若棠點頭,觸動之下,輕輕拍了拍常樂的肩膀。
常樂明顯沒料到這動作,身體僵住。
好在她並未再做什麼,很快轉身朝東宮走去。
她也有點兒想見謝瑨了。
畢竟他們的親事板上釘釘了。
東宮。
書房門被推開,蕭若棠走進去。
窗牖開著,漏進來的光斜斜撒在謝瑨身上。
他一襲白衣常服,端坐於紫藤木桌案前,肩背挺拔,似玉山不倒。
素白紗布覆蓋在他眼上,薄薄一片,遮住了他一雙深邃的眼,叫人從心底生出幾分保護欲。
蕭若棠第一次見到他私下這個模樣,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謝瑨視線並未“看”向她:“坐。”
這態度,怎麼看起來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?
常樂搬來椅子,她在謝瑨對麵坐下。
門“吱”一聲被關上,窗牖也被人放下。
謝瑨那張臉有一半陷入了陰影裏。
然後,他就這麼晾著她,自顧“看”書。
蕭若棠:“......”
他們皇家的人都這麼喜歡給人下馬威的嗎?
而且書有什麼好看的。
蕭若棠癱在椅子上,被迫接受折磨。
謝瑨左手握著一卷竹簡,右手大拇指輕輕自上而下慢慢撫過竹片,從容優雅,還挺賞心悅目。
蕭若棠不自覺被他這動作吸引。
正看得入神,聽見他沉穩的聲音:“想好了嗎?”
蕭若棠:“嗯?”
“準備怎麼跟我說。”
他慢慢將竹簡擱在桌案上。
蕭若棠這時才發現,竹簡旁邊放著一柄紫檀木戒尺。
蕭若棠:“......”
他想做什麼?
下一瞬,謝瑨右手準確無誤地拿起那柄紫檀木戒尺,一下下拍在左手掌心,平聲說:“說吧。”
一股壓迫感向她沉沉襲來。
到底誰說謝瑨是溫柔君子的。
那柄紫檀木戒尺比常見的要細些,上頭還勾勒了金色蘭花,顯得十分貴氣雅致,倒像是專門為她預備的。
慢條斯理的拍打聲聲聲入耳,仿佛真的落在了她掌心。
蕭若棠想起那年被他打掌心的畫麵,心中浮起說不出的羞恥感。
她忍不住拍案而起:“謝長懷,你少嚇唬我。”
謝瑨手上動作停住。
磨人聲音終於斷了。
謝瑨問:“你為何沒有拒親?”
他雙眼被遮住,看不清表情。
隻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,似乎有些不滿。
這不滿瞬間激起了蕭若棠的脾氣。
他憑什麼不想娶她?
她上前一步,右手撐在桌案上,看向謝瑨:“我為何要拒親?”
謝瑨聲音溫和厚實,仿佛有諄諄教導之意:“成親並非兒戲,你若因為跟樓峻吵架——”
跟樓峻有什麼關係?
他覆在眼上的綁帶垂落在頸側,柔軟肆意,讓人想扯。
蕭若棠伸手扯住了。
謝瑨頓住。
他完全沒防備她這動作,人竟被她扯得往前幾分。
蕭若棠傾身:“樓峻於我而言不過是玩伴。”
她離他很近,香氣和呼吸聲都撲到了他臉上。
謝瑨:“鬆手。”
“我偏不。”蕭若棠說。
她左手纏著眼帶繞了兩圈,似是發現了什麼無比好玩的遊戲,稍一用力,便將謝瑨拉得更近了。
謝瑨聽見了她的呼吸聲。
“我想嫁給你,不行麼?”她輕聲。
謝瑨微微抬起頭,沉聲:“放肆。”
他下頜緊繃著,喉骨牽出清晰分明的線條。
似乎......更生氣了。
蕭若棠氣息更近,幾乎跟他的糾纏在一起:“怎麼?殿下——我離你太近了,你怕啊?”
她聲音裏全是挑釁。
她知道他守禮,所以故意如此。
謝瑨倏地笑了聲。
蕭若棠還沒明白他這聲笑的含義,便察覺到一隻寬大的手掌有力地從她腦後壓了過來,逼迫她抬頭往前。
她的唇幾乎要貼到謝瑨的唇上。
她嚇了一跳,下意識想往後退,卻被謝瑨牢牢按住,動彈不得。
他吐出沉沉氣息:“我怕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