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醒來後,蕭若棠心裏有些空。
上輩子她跟樓峻成婚的時候,謝瑨竟然去了嗎?
或者隻是一個沒頭沒尾的夢。
玲瓏這時過來,立在床帳外催促:“姑娘醒了嗎?夫人叫你過去。”
昨日不肯見她,今日見她自然也不能這麼容易。
蕭若棠打個哈欠:“別吵,我還沒睡醒。”
玲瓏一噎。
但蕭若棠肆意慣了,她一時也無法。
崔氏沒在意,想著晚一些說也無妨。
誰知道午時剛過,聖旨便到了蕭家。
“谘爾中書令蕭權第二女,聰敏毓秀,婉娩蘭儀,賜予太子謝瑨為正妃......”
崔氏和蕭靜嫻瞬間變了臉色,朝蕭若棠看去。
蕭若棠蔫蔫巴巴的跪在地上,一副無力抗爭的樣子。
待宣紙的公公離開,蕭父蕭權將她、崔氏和蕭若棠叫到書房,沉聲問: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你跟陛下說了什麼?”
蕭若棠開始表演。
上輩子她多多少少還是攢了些本事的。
她抽抽噎噎抱怨道:“我哪兒知道?我照母親教的,說我跟太子殿下性子打小就不和,也處不來,嫁過去反而惹殿下不快。結果皇上竟然說——‘天家的顏麵,豈是你說踩便能踩的?前些年太子沒受傷的時候,怎麼不見你來退親?’”
蕭權一凜。
崔氏和蕭靜嫻也緊張起來。
“我說‘我前幾年明明就想退的啊’,皇上說‘休要狡辯,你若不想嫁太子,便去廟裏當姑子吧,再治你蕭家一個大不敬之罪。’”
“父親,母親,我不想當姑子。”蕭若棠像真的害怕,一大顆晶瑩剔透的眼淚從睫毛滾落下來,“我還問皇上‘殿下不是也想退親嗎’,皇上說‘長懷貫會替人著想,但你們也不能因此踩他臉麵’。”
“我......再不願意,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。若是真去當姑子,不僅沒有漂亮衣服穿,連漂亮首飾都不能戴了,還不如嫁給太子。”
蕭權、崔氏:“......”
崔氏惱道:“你怎麼不早來說?”
蕭若棠比她還惱:“我前日從宮中回來就來見母親了,可錢嬤嬤說爹和娘在忙,這事兒不急著說。”
崔氏一噎,想起來是有這麼回事兒。
“那你昨日怎麼不來?”
蕭若棠理直氣壯:“那我困啊,皇上太凶了,我前半夜都沒睡著,天快亮才好不容易睡著了。”
蕭權、崔氏:“......”
“爹、娘,該怎麼辦啊?”
她似想到什麼,擔心地看向蕭靜嫻,“還有——姐姐可怎麼辦?她要是再跟三皇子定親,豈非要喊我嫂子?”
蕭靜嫻:“......”
蕭若棠耍起了小性子:“不行,爹你再想想辦法,我不想嫁給太子。”
蕭權沉默片刻,道:“你與太子先前是口頭婚約,如今聖旨已下,斷無更改可能,你先回去。”
蕭若棠嘟嘴,似十分不願:“爹——”
蕭權:“回去。”
蕭若棠跺腳跑了出去。
書房安靜片刻。
崔氏問:“皇上一向沉穩,怎會說出這種話?阿棠該不會撒謊吧?”
蕭權恨鐵不成鋼的語氣:“你自己養的女兒你不知道?她撒得出這種謊?”
確實不能,崔氏閉上了嘴。
蕭權想了想,道:“難怪皇上一直不肯鬆口退親,還是心疼太子,阿棠一個小姑娘被他三言兩語嚇住了。”
他歎了口氣,“太子已是廢子,阿棠......可惜了。”
蕭靜嫻開口道:“倒也未必。”
蕭權:“怎麼說?”
蕭靜嫻慢慢道:“太子早晚會被廢,到那時還護得住阿棠嗎?以阿棠的容色,隻跟廢太子一人,可惜了。”
蕭權點點頭:“不錯,以後總還有機會。”
崔氏心焦另外一件事:“那嫻兒同三皇子的婚事......”
說到自己的婚事,蕭靜嫻垂眸,靜靜等著。
蕭權道:“這事三皇子願意,應無大礙。”
崔氏:“那豈非真要嫻兒叫阿棠嫂子。”
蕭靜嫻輕飄飄道:“無妨,隻要是太子妃便好。”
她一向沉得住氣。
蕭權讚賞地點了點頭。
·
蕭若棠回到屋內,小環立刻遞上來幹淨的濕帕子:“姑娘擦擦臉,別哭壞了眼睛。”
蕭若棠接過帕子擦了擦。
小環藏不住話,很快問:“姑娘真要嫁給太子殿下了嗎?”
玲瓏正看著她,她隻好略帶悲傷地點了點頭。
小環擔心地看了她半晌,仿佛想說什麼。
蕭若棠:“你有話便說。”
小環:“那你是不是得盡快把《女則》抄完,不然......”
蕭若棠:“......”
差點忘了這事兒。
謝瑨這破毛病。
她垂頭歎了口氣:“你替我研墨吧。”
她走到桌案前,翻開女則,看著自己上次寫的八個大字,捏著筆蘸滿墨停在空中,好半天,說:“要不先吃飯吧,我餓了。”
小環:“......”
她說完便要放下筆,結果筆尖的墨恰好落下,剛巧落在紙上八個大字正中間。
蕭若棠:“......”
完了,連這八個大字也要重寫。
·
聖旨幾乎是同一時刻到東宮的。
謝瑨當時正在念佛,聽到“聖旨”二字便忍不住微微蹙眉。
若是退親,隻傳口諭便可,沒必要特意下一道聖旨。
常禮顯然也立刻明白過來,神情難掩激動,服侍謝瑨更衣的時候手都有些發抖。
謝瑨察覺到了,以為他緊張,便沒說什麼。
更衣接旨,聽到內侍念“半年後成婚”時,謝瑨緩緩抬起頭。
宣旨完畢後,謝瑨沉穩道:“多謝公公。”
常禮立刻給了賞錢。
待宣旨的公公離開後,謝瑨站在原地沒動。
常禮躬身待在一旁,收斂了臉上的喜色,一時也沒敢說話。
良久。
謝瑨終於緩緩開口:“常禮。”
常禮知道瞞不住他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將之前求蕭若棠不要退親的事說了。
謝瑨臉色從未這麼難看過。
常禮接著道:“但奴才求的時候蕭二姑娘已經見過陛下了,她當時已經決定不同殿下退親了。”
謝瑨沉聲:“自己下去領罰。”
常禮伸手拽住他衣擺乞求道:“殿下,您何必自苦,蕭二姑娘既然願意嫁給您——”
謝瑨甩開他,轉頭便去了勤政殿。
皇帝正在批閱奏折,聽到謝瑨來立刻召見。
太子是為了保護他才雙目失明,他既心疼又愧疚。
謝瑨被人攙扶進來,穩穩行了禮,才問:“父皇,您答應兒臣會退親。”
皇帝:“朕隻答應你會問阿棠的意願。”
謝瑨一頓。
皇帝道:“這就是朕問過她之後的決定。”
謝瑨手指微微蜷了蜷:“她願意......”
皇帝:“你可以親自問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