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草原上,男方想要求娶心上人,需親手打造一副馬鞍,作為婚鞍。
隨霍淩來草原,已有四年。
揭鞍禮上,篝火劈啪,族人圍著霍淩的新鞍歡呼。
我望著那副雕花馬鞍,心跳如鼓。
我以為,他終於要求娶我了。
正要上前,忽聽見他兄弟低語。
“你真要把鞍給啊娜?不怕你那中原醫女鬧?”
“中原女子心思深,小心玩脫了。”
霍淩混著酒氣,笑了。
“怕什麼?她當年追著我來的,好不容易才入我的眼,怎麼舍得離開?”
“她為我留在這裏四年,中原早沒了她的容身之處。回不去,也不敢回。”
“婚書給她,不過是個名分。婚鞍給啊娜,才是真心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原來娶我,他是如此勉強。
我轉身回帳,提筆。
“師兄,你之前說娶我之事,還作數麼?”
......
我正要轉身離開,卻見啊娜手裏舉著那副雕花馬鞍,徑直朝我走來。
“蘇姑娘,你來得正好。”
她笑得明媚:“霍淩哥哥親手打的鞍,你快瞧瞧這手藝。”
她故意將馬鞍舉到我麵前,繼續說:“我們草原上的規矩,男子親手打的婚鞍,是要送給心尖上的人的。”
“蘇姑娘是中原人,怕是不懂這種情意?”
“霍淩哥哥,蘇姑娘難得見一回揭鞍禮,咱們給她示範示範?”
啊娜的聲音又脆又亮:“讓她瞧瞧,咱們草原上的人是怎麼表達愛意的。”
她話音未落,便伸手勾住了霍淩的脖子。
霍淩渾身酒氣,竟就勢攬住了她的腰。
兩人貼著馬鞍,在火光裏像一對交頸的鴛鴦。
周圍響起口哨聲和哄笑。
我的指甲陷進掌心,卻覺不出疼。
“蘇姑娘怎麼不說話?”
啊娜從霍淩肩頭探出臉來:“莫不是生氣了?”
“她不會。”
霍淩終於開口,輕飄飄地落在我耳邊,“曉曉不像其他中原女子那般小心眼。”
我初到草原那日,也是這樣的篝火夜。
那時霍淩騎著黑馬將我拉上馬背,笑著說:“中原來的醫女,我帶你看看真正的草原。”
我以為那是心動的開始。
可後來我才慢慢發覺,但凡有啊娜在的地方,霍淩的目光便再也落不到我身上。
啊娜說想吃野莓,霍淩翻身上馬去三十裏外的山穀采摘。
我守著藥爐等到半夜的藥膳,被他拿給阿娜,隻丟下一句:“啊娜體弱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我為他調理胃疾,日日清晨起來熬養胃的粟米粥。
他端起碗,卻轉身遞給了帳外的啊娜:“這對身體好,你多喝些。”
我忍過一回又一回。
每次我紅了眼眶,霍淩便皺起眉,用那種“你怎麼又這樣”的眼神看我。
“啊娜從小與我一起長大,她就像我的妹妹,你別多心。”
“你來到草原的就該學著入鄉隨俗,該學得大氣些。”
大氣。
他總讓我大氣。
我為他留在這裏四年,學會了騎馬,熬奶茶,給牛羊接生。
把自己從中原醫女磨成了草原上的蘇姑娘,可他眼裏,我始終是那個心思深的中原人。
去年深秋,霍淩當著全族人的麵,將一塊狼骨佩係在我腰間。
那是訂親的信物。
他握著我的手,掌心滾燙:“曉曉,待明年春天,我親手打一副婚鞍,用咱們草原最高的禮節迎你過門。”
那夜我輾轉難眠,爬起來在燈下給他縫護膝。
草原的冬天冷,他騎馬打獵,膝蓋受不得寒。
我繡了整整七夜,可那副護膝,後來我在啊娜的帳子裏見到了。
“霍淩哥哥說用不著這些精細東西,就給我了。”
啊娜將護膝墊在膝頭比劃,“蘇姑娘的手真巧,比我們草原上的繡娘還厲害。”
我回去問霍淩,他隻擺擺手:“啊娜怕冷,就給她了。”
我想問他,難道不知道那是我的心意麼?
可我問不出口。
我隻告訴自己,等那副馬鞍做好,他就真的是我的了。
可原來,他要給我的隻有婚書上的一個名字。
那副他親手雕的馬鞍,他早就想好了,要送給心尖上的人。
隻是那個人,從來不是我。
身後啊篝火劈啪作響,像極了我初來那夜的心動聲。
可我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追著馬蹄印來到草原的中原醫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