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夏規矩,凡重大事件皆需親自卜卦,卜出吉卦方可進行。
身為當朝長公主,也是父皇的掌上明珠。
我等了洛長淵三年,等他卜了九十九卦。
無一例外,皆是凶卦。
直到第一百次,我站在問卦殿外。
親眼看見他將一正一反的茭杯翻轉,改吉為凶。
那個寄宿他家多年的孤女一身白衣,弱柳扶風。
“長淵,之前九十九次你都改了卦象,這次還要這樣嗎?”
“阿箐,我答應過你,等你孝期結束,便娶你跟雲姒同日過門。”
洛長淵頓了頓,語氣輕描淡寫。
“反正雲姒已經等了我這麼多年了,也不差這一回。”
我攥緊了袖中的聖旨,是我從父皇那求來的恩典。
洛家貪汙受賄,結黨營私,若做不成駙馬,等著他的將是流放嶺南。
三日後,我親送他離京的馬車出關。
......
“殿下當真要看著他把這第一百卦也改成凶卦?”
“臣可聽說,您連大婚的鳳冠都備好了,就在下月初八。”
錦衣衛都督裴錚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,帶著冷冽的寒意與毫不掩飾的探究。
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殿內。
洛長淵正低頭,為那個叫阿箐的孤女攏緊披風,動作輕柔,神情專注。
而周圍那些欽天監的官員們,正低著頭,裝作沒看見這位準駙馬的僭越。
我淡淡開口:
“那是他自己卜的卦,死局是他自己選的,本宮能如何?”
裴錚聞言,低聲冷笑了起來,笑聲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當真是洛家養出的蠢貨,死到臨頭還拎不清。”
“他以為憑著殿下三年的偏愛,就能把朝堂當兒戲。
卻不想想,若他今日卜出吉卦,成了大夏的駙馬。
別說洛家那些爛賬,便是這朝堂,也沒人敢動他分毫。”
“裴都督慎言。”
我聲音冷淡:“本宮從不幹涉朝堂法度。”
裴錚還想再說什麼。
殿內的洛長淵卻因看見了我與裴錚並肩而立,臉色瞬間沉下,大步跨出殿門。
他身後,阿箐亦步亦趨,柔弱得像一朵隨時會碎的白花。
“裴都督,雲姒是我的未婚妻,大婚在即,還請你自重!”
裴錚嗤笑一聲,用一種看死人的憐憫眼神瞥了洛長淵一眼,轉身離去。
那眼神,比任何詔獄的刑具都刺人。
洛長淵的臉徹底黑了。
“你跟他站在一起做什麼?”
“雲姒,全京城的人都盯著我們的大婚,你不要忘了自己長公主的身份!”
他的語氣,仿佛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。
“洛少卿!”
我平靜地糾正他:“從這一刻起,就不是了。”
他的臉色瞬間僵住。
“雲姒,你鬧什麼脾氣?第一百卦是凶卦,天意如此!
我帶阿箐來,是因為她自幼孤苦,在府中備受冷落。
她雙親皆亡,如今還在孝期,若我此時與你大婚,她該多傷心?
我們婚期不過是再推遲些時日,你犯得著為這點小事生氣嗎?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。
話音剛落,他身後的阿箐便配合地低下頭,雙肩微顫,淚珠兒斷了線似的往下掉。
若是從前,我早該因為心疼他而妥協。
可現在,他一個九族都快要保不住的人,還有閑心在這裏憐香惜玉。
“本宮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我轉身欲走。
“雲姒!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我回頭,冷冷地看著他:
“那我該是什麼態度?今日,皇家的顏麵被你踩在腳下,你還指望本宮笑臉相迎嗎?”
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:
“你當真以為,洛家如今的煊赫,是你卜算之術了得?”
他的臉色黑沉下來:
“我當然清楚!朝中那些言官日日彈劾我父親。可......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理所當然:
“可你不是別人,你是大夏最尊貴的長公主。”
“所有人都知道,隻要有你在,洛家絕不會有事。”
我笑了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我父皇是九五之尊,他能忍洛家三年,靠的是我死死相逼。
他憑什麼覺得,皇家會為了他一個作弊的欽天監少卿,去公然違抗國法?
見我不為所動,洛長淵愈發不耐:
“婚期雖延後,但你......”
就在這時,阿箐怯生生地開了口:
“公主......您別怪長淵哥哥,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......我命如草芥,實在走投無路,才求哥哥幫我這一次......”
我打斷她,聲音淡漠:
“既然知道自己命如草芥,為何不安安分分?”
“因為我想娶她!”
洛長淵忽然吼道,打斷了我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