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話音落下,他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失言,臉色僵了一瞬。
但他沒有道歉,反而挺直了脊背,迎上我的目光,毫無愧疚。
“雲姒,你是長公主,未來的正妻之位永遠是你的。
阿箐無依無靠,我隻是想給她一個平妻的名分,絕不會越過你去。”
他看著我,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妒婦。
“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尋常,我既愛你,也憐惜她,這有何不可?。
你堂堂一國公主,難道連這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嗎?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,看著這張曾經讓我傾心三年的臉。
三年的情分,在這一刻徹底爛透。
原來他不是想退婚。
他是既要皇家的滔天權勢,又要他的嬌弱白月光。
他以為我是什麼?
見我不說話,阿箐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眼淚瞬間砸了下來,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好皮相。
“公主息怒!千錯萬錯都是阿箐的錯!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,肩膀劇烈顫抖。
“阿箐不敢奢求平妻之位,隻求能留在長淵哥哥身邊!”
“哪怕做個通房丫頭,做牛做馬伺候公主,阿箐也心甘情願!”
“求公主別生哥哥的氣!”
洛長淵眼眶通紅,心疼地彎腰去拉她。
“阿箐,你快起來!何至於低賤至此!”
他轉頭,死死瞪著我,仿佛是我在仗勢欺人。
“雲姒,非要逼死她,你才甘心嗎?”
“好啊。”
我吐出兩個字。
洛長淵愣住了。
阿箐的哭聲也戛然而止,錯愕地抬起頭。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:
“既然你這麼想和她在一起,本宮成全你們。”
洛長淵眼底瞬間爆發出一陣狂喜。
他顯然認定,是我因為愛他,再次選擇了妥協退讓。
“雲姒,你能想通最好。”
阿箐依偎在他懷裏,悄悄用餘光挑釁般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你放心,等阿箐出了孝期。”
“我定風風光光迎你過門,絕不委屈你。”
我攥緊了袖中那道聖旨。
那是洛家貪汙案發,我跪在父皇殿外三天三夜,才求來保他洛家的特赦恩典。
我鬆開手,任由那明黃的絲線在袖中被揉出死褶。
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:
“洛長淵,本宮最後問你一次。”
“你確定,這第一百卦是凶卦,大婚就此作廢?”
“自然!”
洛長淵答得毫不猶豫,滿臉皆是為心愛之人爭得名分的得意。
“天意不可違,婚期作廢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轉身。
路是他們自己選的。
既然非要抱著一起死,那我就成全他們,把他們死死鎖在這條絕路上。
我轉身走下台階,步履決絕,再未回頭。
風雪驟起,吹得我鳳袍翻飛。
眼前恍惚閃過三年前的那個冬日。
三年前的洛長淵,絕不敢這麼跟我說話。
我是大夏最尊貴的長公主,萬乘之軀,眾星捧月。
而那時的洛長淵,不過是個連下人都能隨意踐踏的落魄庶子。
他被嫡母罰跪在雪地裏,衣衫單薄,凍得奄奄一息。
是我將他從泥沼中拉起,賜他錦衣玉食。
甚至把秘傳卜算古籍賜給他,捧他做欽天監少卿,給了他無上的尊榮。
我還記得那年冬獵。
他為了給我摘一株懸崖邊的紅梅,摔斷了左腿。
鮮血染紅了雪地,森白的骨頭都刺破了皮肉。
他卻死死護著那支紅梅,笨拙而虔誠地遞到我麵前。
“臣這條命是公主給的,生生世世,絕不負公主。”
誓言猶在耳畔。
原來那些話,隻有說的時候才作數。
我不願再想了,掀開回宮的鸞轎珠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