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鸞轎在風雪中劇烈搖晃,寒風順著簾縫灌入。
我閉上眼,腦海裏閃過他當年跪在佛前發下的毒誓。
“洛長淵若負雲姒,天誅地滅,洛家滿門抄斬!”
那時他紅著眼,說此生唯我一人,若有違背,天誅地滅。
那是他用半條命換來的真心。
可如今,他為了一個阿箐,親手將這毒誓變成了兒戲。
我睜開眼,將袖中那道被揉皺的明黃聖旨抽出。
這是我跪了三天三夜,磕破了頭,才求來的。
我用力一撕。
明黃的錦帛裂開,碎成兩截。
我將碎帛順著轎窗扔了出去。
三年的情分,連同洛家的生機,一起被車輪碾進泥裏。
禦書房內,龍涎香繚繞。
我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磚上,重重磕下頭。
“父皇,兒臣識人不清,險些釀成大錯。”
“洛家貪汙受賄,結黨營私之案,請父皇按大夏律例秉公辦理,絕不姑息!”
父皇放下朱筆,目光威嚴,卻透著一絲欣慰。
“之前為了洛長淵那豎子,你在大雪裏跪到吐血。如今,真舍得了?”
“他既無情,兒臣便無意。”
我抬起頭,眼神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隻是兒臣有一個不情之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洛長淵有個心愛的孤女阿箐,兩人情深意重,片刻不離。”
“兒臣懇請父皇開恩,將其特批記入洛家族譜。”
“既然他們情深似海,那便讓她以洛家女眷的身份,隨洛長淵一同戴上枷鎖,流放三千裏,永不回京!”
父皇大笑出聲,連說了三個好字。
“朕的雲姒,終於有了大夏長公主的骨氣!”
父皇走下禦階,親手將我扶起,眼中滿是心疼與欣慰。
“洛長淵那等爛人,本就配不上你。”
“大夏的嫡長公主,理應配世上最鋒利的刀。”
他目光微動,語氣裏帶著幾分深意。
“錦衣衛都督裴錚,年少有為,戰功赫赫,至今未曾娶妻。”
“今日他在殿外,可是盯著你看了許久。”
裴錚?
我微微一怔,腦海中浮現出殿外那個一身煞氣,出言譏諷洛長淵的男人。
父皇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那混小子昨夜在風雪裏站了一宿,求朕將你賜婚於他。”
“他說,洛長淵眼瞎,但他裴錚的刀,願生生世世護大夏的明月。”
我腦海中閃過裴錚那雙鋒利如刃的眼眸,以及他毫不掩飾的野心。
“兒臣的婚事,全憑父皇做主。”
見我出神,父皇語氣愈發溫柔:
“好了,別想那些不開心的。”
“今日可是宮中賞梅宴,正在禦花園設宴。”
“你母後跟你妹妹可是念叨你許久了,快去陪陪她們吧。”
我應了聲好,轉身走向禦花園。
剛走過去,便見洛長淵帶著阿箐,宛如一對璧人。
看見我,他眼睛一亮,大步迎了上來。
“阿姒,可是跟陛下說了?”
他以為我入宮是為他和他小孤女求恩典。
我點頭:
“跟父皇說過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,阿姒最通情達理,定也不舍得我跟阿箐受苦。”
洛長淵愈發春風得意,就要像往常一樣來牽我的手。
“今日早朝,言官居然沒有彈劾我父親。”
“定是你去求了陛下,替洛家擺平了吧?”
我退後半步,避開了他的觸碰,在雲微身旁坐下。
雲微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:“姐姐~我跟母後可都想你了,稍後我們一起去找她。”
還有幾個交好的世家貴女們湊過來。
洛長淵幾次想擠過來跟我說話,不是被這個擋住,就是叫那個攔住。
承安公世子說得最不客氣:
“洛少卿可是忘了?您卜的第一百卦也是凶。”
“長公主的婚事,可還至今未定呢。”
洛長淵冷著臉反駁:
“阿姒可是我的未婚妻!全京城都知道她非我不嫁!”
全京城都知道?
從他為了阿箐頂撞我,說要娶阿箐為平妻時,就一切都不作數了。
見我不說話,洛長淵有些著急:
“阿姒,你快告訴他們......”
“洛少卿的算盤,打得本督在詔獄都聽得一清二楚。”
一道緋紅飛魚服的身影踏雪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