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劉大元失聲驚呼,給老兩口嚇一跳。
劉小燕也詫異地看了過來。
“哥,趙金寶咋了?”
“他......”
劉大元環顧四周,看不遠處有人,沒細說山裏的事,怕有人聽見說巧雲姐的閑話,隻是簡短地回了句。
“他不能收。我上午采藥碰著他了,還——”
“誒?姐?你們這一大家咋跑這兒站著來了?”
劉大元話未說完。
前麵的路口突然冒出個穿著棕色小衫的婦人。
婦人背著大半筐甜黃魁,盤著長發臉上掛著土,看到幾人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“誒?小芸!我跟你姐夫送果去,你這整啥呢?”
“我也送果去。這趙金寶一天騷了騷了的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,一上午都沒擱家。剛才三叔說他回來了,這不剛收拾完尋思給他送過去。”
顧小芸說完。
劉大元這才反應過來。
合著上午他爹說收果的人沒擱家,說的是趙金寶。
而那個時候,趙金寶還擱山上挨揍呢......
“爹,咱別去了,先回家吧。”
劉大元看到顧小芸沒敢多說,隻是小聲催促。
但劉建軍沒聽。
“人都回來了送完得了,正好跟你姨一起去。小芸,你家那果咋樣啊?接的大不大?”
劉建軍不理劉大元。
笑嗬嗬地跟顧小芸閑聊著往南走。
陳桂英緊隨其後,全然忘了劉大元有話要說。
劉大元剛想攔下兩人,卻被身旁的劉小燕拉住。
“哥,你是不想去縣裏賣?不想給趙金寶送啊?”
“是,但也不全是,主要趙金寶不能收,上午采藥前兒我把他給揍了——”
“啥?”
劉小燕頓了下。
突然咧著嘴笑了起來,拿肩膀撞下劉大元。
“行啊哥,你還把他給揍了?”
劉大元臉色一沉,“你咋還幸災樂禍呢?”
“哪幸災樂禍了?他那人就欠揍。你以前腦子不好使不知道,那家夥老惦記我嫂子,就得揍他。”
“嫂子?你哪來的嫂子?”
劉大元追問道。
劉小燕察覺到說錯話,抿著小嘴眼珠一轉。
“哎呀,也不是,就他老惦記別人媳婦,可欠揍了!村裏這幫人都看不慣他。要不是得找他收果,都說不定讓人揍多少回了。說到底還是你膽兒大,不愧是我哥!”
劉小燕說著還豎起個大拇指。
劉大元越聽越不對勁兒,突然板起了臉。
“你是不擱這損我呢?”
“哪有?我說真的,我早就想揍他了!臭流氓!”
“你揍他......,他是不欺負你來著?”
劉大元猛地攥緊拳頭,眼神愈發冰冷,早知道上午那一下,就不應該故意往偏了紮。
劉小燕看出不對連忙解釋。
“沒有,他沒欺負我,我就是看不慣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騙你幹嘛?真沒有,他有那膽兒?”
劉大元想了想貌似也是。
“那還行,要有人敢欺負你,你必須告訴我。”
“知道,我哥對我最好了。”
劉小燕笑眯眯地貼在劉大元身上撒嬌。
劉大元揉了揉劉小燕的小腦袋,又輕輕推開。
“行啦,趕緊起開吧,我得跟咱爹說一聲,別白跑一趟。”
劉大元說完剛想追上去。
結果又被劉小燕拉了回來。
“哥,你別說了,該去去吧。”
“明知道不能收還挨那累?”
“你說完咱爹也得送。去年賣果前兒,我就跟爹說咱自個賣,爹說啥都不同意,就指著趙金寶。你現在說了咱爹還得研究咋求趙金寶呢,所以你幹脆就別提這事兒,到那人家不收咱賣不出去,不正好拿縣裏賣?”
劉小燕分析的頭頭是道。
劉大元想了想,這事他爹確實能幹得出來,但下一秒又詫異地看向劉小燕。
“你就不怕咱去縣裏賣不出去?”
“不怕啊!你說能賣就肯定能賣出去。從小到大除了這兩年,你答應的事就沒有一個沒辦到的。而且咱爸那腿你都給治好了,賣點東西算什麼啊?我相信你!”
劉小燕歪著小腦袋,笑盈盈地盯著劉大元。
劉大元不自覺地笑了下。
“行,那就聽你的,先不說。等明個把果賣出去,多給你買兩件新衣服,你瞅你還穿三年前的衣服呢。”
“不用,這衣服有穿的就行,你要真賺了錢......,就早點給我找個嫂子吧。”
劉小燕本想買點肉解饞,但想到家裏的情況,頓了下又突然改口,隻是輕輕地咽下口水。
劉大元假裝沒看見。
“找嫂子?咱爹都不著急,你還催上婚了。”
“咋不著急呢?咱爹早就想抱孫子了。這村裏跟你差不多的,基本都有孩子了——”
“以後再說吧,我還不想結婚呢。”
劉大元抬手製止,回想起江城的那個酒店,發出聲不易察覺的歎息。
劉小燕隱約聽見也沒敢多勸。
隻是跟劉大元閑聊著跟在爹娘身後,不一會兒就到了村子南邊的趙金寶家。
“四叔,你這李子都長斑了,我頂多能給你兩塊錢一斤。咱都家裏人我實話實說,就這果人家水果店都不願意收,也就我跟人家熟,要不都賣不出去。”
幾人走到大門口還沒等進院。
就看到院裏站了不少人,都快要排到大門口了。
而趙金寶此時正站在院裏的三輪車上,指著車邊的李子,和麵前滿頭白發的老頭討價還價。
“金寶啊,我家那李子你也知道,年年都這樣,打藥也不當事兒。去年你收前兒還給兩塊五呢,今年這果啥的都漲價了,你不漲給兩塊五也行啊!”
“你不說我還忘了,去年人家就給我兩塊六,路費都搭裏了。咱這都一個村住著,我沒跟你說那些事。今年我是真收不了,你要覺得低那你找別人吧。”
“誒金寶,兩塊四,不行兩塊二也行,我家你大哥下個月結婚,著急用錢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頂多就兩塊,實在是漲不了了。”
趙金寶說完就要叫下一個。
劉大元站在大門口看傻了,輕輕碰下劉建軍。
“爹,你不說他給的高嗎?就這?”
“你別瞎說!”
劉建軍低聲嗬斥,“別人都給一塊六七,他能給兩塊就不錯了。四叔那人就那樣,年年都得墨跡半天,就想多賣點錢——”
“爹,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。縣裏那李子都五六塊錢,按照采購比,至少也得三四塊,哪有這麼低的?”
“別瞎說!你知道啥?”
劉建軍訓斥完緊張地盯著四周。
陳桂英拍下劉建軍又瞪了眼,轉頭拉下劉大元。
“人多,別讓人聽著,縣裏啥價大夥都知道。”
“那這不掩耳盜鈴嘛,知道給的低還擱這兒賣?”
“這不沒招兒嘛,回去再說。”
陳桂英說完繼續和顧小芸閑聊。
劉大元還想再說幾句,卻被劉小燕攔下,“哥,你現在知道我為啥讓爹去縣裏賣了吧?當初村長收前兒就這個價,兩年了一分錢沒長,有的還掉了。”
“那就沒人出去賣?”
“小姨不試了沒賣出去,村裏好多人都說是趙金寶擱背後捅咕的。就欠揍!”
劉小燕憤憤不平。
劉大元似乎明白了村裏這幫人為啥還找趙金寶。
但兩人剛聊沒幾句,趙金寶收完麵前的幾筐李子,抬頭看到劉建軍,冷笑著走了過來。
“劉大哥,過來賣果的?”
“金寶。剛收拾完就送果來了,你瞅瞅這果長得可好了。”
劉建軍排在隊伍中間有些意外。
剛想想掀開筐上的白布給趙金寶看看。
但趙金寶沒讓,轉頭看向劉大元。
“呦,大元也來了,這是想靠賣果還錢?”
劉建軍和陳桂英皺下眉頭。
這村裏都知道他家外債多,但以前收果趙金寶也沒提過這事,今個咋還當著大元的麵問這個?
“是——”
劉建軍勉強扯出笑臉,不敢有半點不願。
但還沒等他說完。
劉大元搶先問道。
“你直接說收不收。”
“大元!咋說話呢?”劉建軍訓斥道。
趙金寶沒生氣,反而得意的勾起嘴角,“收。都送過來了還不收?這果不用看,全都一毛錢一斤。”
“多少?”
劉建軍剛露出的笑臉突然僵住。
“金寶,這果哪有一毛錢一斤的——?”
“你家就這價,願意賣就賣,不願意賣就找別人去。”
此話一出。
眾人議論紛紛。
“這金寶咋了?剛才還給別人一塊五呢。”
“他不說了就老劉家,肯定把人得罪了唄!本來家裏就沒啥錢還到處惹事,這下全家都得喝西北風。”
“金寶,你這......擁呼啥啊?”
陳桂英試探著追問。
趙金寶冷哼一聲,抬手指向劉大元。
“還擁呼啥?你問他。上午擱山裏,這傻小子上來就給我一棒子,肋骨到現在還疼著呢。”
“啥?這趙金寶讓老劉家的傻子給打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