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第三個月,裴聿把白月光接回了家。
理由很好聽,她胃癌術後沒人照顧,而我最會照顧人。
我燉湯,她嫌油。
我曬床單,她嫌光刺眼。
我夜裏起身關門,她抱著裴聿的手臂輕聲說:「是不是我回來以後,姐姐就一直不高興啊?」
裴聿摸著她發頂,淡淡看我一眼,「她不是不高興,她隻是占有欲重了點,你別多想。」
後來客廳魚缸裏的最後一條小金魚翻了肚皮。
她哭了,裴聿便當著一屋子朋友的麵,端起整缸水潑在我裙擺上,「許知遙,一條活物你都容不下,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。」
玻璃碎了一地,水沿著腳踝往下淌。
我低頭看著那條死掉的小魚,忽然想起自己剛搬進來那天,也曾隔著玻璃對它說,以後這裏就是家了。
可原來,先學會缺氧的,不是魚。
1
溫梨拖著行李箱進門時,裴聿正在替她扶輸液貼。
她手背上貼著透明膠,臉色很白,站在玄關衝我笑。
「知遙姐,打擾你和阿聿了。」
裴聿把她的箱子推到客房門口,語氣平得像通知我今晚下雨。
「溫梨剛做完手術,醫生說最好有人照顧,我把她接回來住一陣。」
我手裏還拿著魚食。
魚缸裏的小金魚貼著玻璃遊過來,嘴巴一張一合,像在替我問為什麼。
我問:「住多久?」
溫梨先低下頭:「其實我可以去酒店的,就是阿聿不放心我,我也怕自己半夜疼起來沒人知道。」
裴聿看了我一眼。
「許知遙,她是病人。」
他說得很輕。
可這四個字,已經替她站好了位置。
我點點頭:「客房床單我下午剛換過。」
溫梨卻抬眼看向主臥旁邊那間小書房。
「那間可以嗎?我術後睡眠淺,客房靠電梯,晚上會有聲音。」
那間小書房,是我搬進來後一點點收拾出來的。
裏麵有我母親留下的舊菜譜,有我做營養餐的記錄本,還有窗台邊一隻白瓷勺。
裴聿知道。
我還沒說話,他已經開口:「書房先騰出來,東西搬去儲物間。」
我捏著魚食袋的手指收緊。
「裴聿,那是我的工作間。」
他皺了下眉,像我不該在這種時候談自己。
「你在餐桌也能寫,溫梨身體扛不住折騰。」
溫梨立刻拉住他袖口。
「阿聿,算了吧,姐姐不願意也正常,我不該一來就占地方。」
這話退得漂亮。
退到最後,所有難堪都落在我身上。
裴聿果然看向我。
「她都這樣了,你還要讓她繼續不安?」
我忽然想起結婚第一晚。
那時他站在我身後,手臂虛虛環著我。
「以後這裏是你的地方。」
現在他親手把我的地方讓了出去。
我把魚食放回櫃子,轉身進小書房收拾。
溫梨跟在後麵,聲音輕輕的。
「這些菜譜都很舊了吧?知遙姐真念舊。」
她拿起那隻白瓷勺,指腹在勺柄缺口上摩挲。
「阿聿以前也說過,你很會照顧人,什麼都能安排好。」
裴聿站在門口:「別亂碰,她母親的東西。」
溫梨立刻縮回手,眼圈一紅。
「對不起,我不知道。」
我把瓷勺拿回來,放進紙箱最底下。
裴聿的目光落在我手背上。
紙箱邊緣劃出一道血痕,他看見了,眉心微動。
可溫梨咳了一聲,他立刻走過去扶她。
「累了就先坐。」
溫梨靠在他身邊,小聲說:「知遙姐是不是不太歡迎我啊?」
裴聿替她攏了攏外套。
「她不習慣而已。」
然後他抬頭對我說:「晚上燉點清淡的湯,別放油,她胃受不了。」
我看著那隻被壓在紙箱裏的白瓷勺,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原來我在這個家最穩定的位置,是會照顧人。
晚上,我燉了山藥雞絲湯。
湯出鍋前,我撇了三遍油。
溫梨隻喝了一口,就皺著眉放下碗。
「我可能還是喝不了,胃裏有點反酸。」
裴聿接過她的碗聞了聞。
「你是不是放了薑?」
「醫生說少量可以暖胃。」
溫梨輕輕扯他的袖子。
「阿聿,別怪姐姐,她又沒照顧過胃癌術後的人,不知道也正常。」
裴聿看著我,聲音淡下來。
「許知遙,別拿你以前照顧人的經驗套在她身上。」
我想解釋,手機裏還有我按醫囑問過營養師的記錄。
可溫梨已經捂著胃彎下腰。
裴聿抱起她就往房間走。
經過我身邊時,他停了一秒。
「以後她吃什麼,先問我。」
我站在廚房,把那鍋湯倒進保溫盒。
本來想留給裴聿當夜宵。
現在不用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裴聿發來的消息。
【溫梨睡了,你明天把陽台床單收了,她說光太刺眼。】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早就落完了。
哪來的光。
2
第二天一早,溫梨站在陽台門口,看著我曬好的床單。
「知遙姐,這個洗衣液味道好重。」
我把夾子扣好:「是無香的。」
她抿了抿唇,像被我頂撞得委屈。
裴聿剛好從臥室出來。
溫梨立刻低頭笑了一下。
「可能我術後鼻子太敏感了吧,阿聿,你別說姐姐,我忍忍就好了。」
裴聿走過來,伸手把床單扯下來。
夾子彈到我手背上,疼得我指尖一麻。
「她不舒服就別曬了,拿去烘幹。」
我看著他手裏的床單。
那是我昨晚洗到淩晨的。
溫梨小聲說:「其實不用這麼麻煩,我隻是不想一睜眼就看到這些東西晃來晃去。」
裴聿嗯了一聲。
「她會記住。」
她會記住。
不是他會跟我商量。
我把床單抱回洗衣房,身後傳來溫梨的聲音。
「阿聿,我是不是太麻煩了?」
裴聿說:「不是。」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:「她從前照顧她媽媽,很有耐心。」
這句話像一根鈍針,慢慢紮進我心口。
我母親病重那幾年,我確實什麼都學會了。
翻身,熬粥,記藥量,半夜聽呼吸。
裴聿那時追我,常在醫院樓下等到深夜。
他遞給我熱豆漿,說:「你不用永遠這麼懂事。」
後來我信了。
結果結婚第三個月,他又把我推回那個位置。
中午,溫梨說想吃蒸蛋。
我按她的醫囑做了少鹽版,又把藥分好放在餐盤旁邊。
她看了一眼,笑著說:「知遙姐好細心啊,就是阿聿以前給我蒸蛋,會多滴兩滴香油。」
裴聿坐在她對麵,語氣放軟。
「你現在不能吃油。」
溫梨眨眨眼:「那我就聞聞嘛。」
裴聿真的起身,從廚房拿了香油。
他隻滴了一點,溫梨就笑起來。
「還是你記得我。」
我坐在對麵,拿筷子的手停住。
從前我胃疼,他也會記得我的忌口。
可現在這些細節,全被他拿去證明他多會疼另一個人。
溫梨吃了半碗,忽然臉色一變,捂住嘴衝進洗手間。
裴聿立刻跟過去。
「怎麼了?」
「可能蒸蛋太腥了。」
溫梨靠在門邊,聲音發顫,「我不是怪姐姐,我就是胃真的受不了。」
裴聿回頭看我。
那眼神不重,卻足夠讓我難堪。
「許知遙,你做之前沒嘗?」
「她要的是蒸蛋。」
「她是病人,病人口味會變。」
溫梨扶著門框:「阿聿,別吵了,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。」
我放下筷子。
「你不想吃,可以直接說。」
溫梨愣住,眼眶很快紅了。
「知遙姐,我隻是身體不舒服,你為什麼這麼凶?」
裴聿走過來,扣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不算重,卻讓我動不了。
「道歉。」
我抬頭看他。
「我沒做錯。」
他眉心冷下來。
「讓她安心,比爭對錯重要。」
這就是裴聿。
永遠優雅,永遠體麵。
他不會摔碗,不會吼人。
他隻會用一句輕飄飄的話,把你的委屈壓到最底下。
我看向溫梨。
她靠在牆邊,唇色很淡,眼裏卻有一點得逞的光。
我說:「對不起。」
裴聿鬆開手。
溫梨低聲說:「沒關係,姐姐以後注意就好。」
那天晚上,溫梨說睡不著。
裴聿陪她在客廳看老電影。
我坐在餐桌邊整理菜譜,魚缸的光照在紙頁上,水紋一晃一晃。
溫梨忽然說:「這條小金魚叫什麼呀?」
我沒抬頭:「沒有名字。」
「啊?」
她笑了,「養了這麼久都不取名,姐姐是不是不太喜歡小動物?」
裴聿看向魚缸。
「她喜歡,隻是不愛說。」
溫梨托著下巴:「阿聿以前說過,我像小魚,離了水就活不了。」
裴聿沒接話。
可他也沒否認。
我合上菜譜,起身回房。
關門前,我聽見溫梨輕聲問他。
「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活不久了,你會一直陪著我嗎?」
裴聿沉默很久。
「會。」
門縫裏那點光落在腳邊。
我忽然連呼吸都輕了。
原來有些答案,他不是不會給。
隻是沒給我。
3
裴聿的朋友來家裏那天,溫梨特意換了條淺色裙子。
她坐在沙發中間,腿上蓋著薄毯,像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我在廚房切水果,聽見客廳有人打趣。
「聿哥,你這照顧得也太周到了吧,溫梨一回來,家裏都有人氣了。」
有人接話:「嫂子不介意啊?」
溫梨立刻輕聲說:「你們別亂說,知遙姐對我很好的,她每天都給我燉湯。」
裴聿淡淡道:「她不是小氣的人。」
這句話我聽了三遍。
第一次,他讓我騰書房。
第二次,他讓我給溫梨道歉。
第三次,當著一屋子朋友,他替我把懂事坐實。
我端著果盤出去。
溫梨接過去時,手指忽然一鬆。
果盤砸在地毯上,藍莓滾得到處都是。
她驚了一下:「對不起,我手沒力氣。」
我蹲下去撿。
有人笑著說:「嫂子脾氣真好,換我早受不了。」
溫梨咬唇:「都怪我身體不好,給大家添麻煩。」
裴聿彎腰扶她。
「別碰,紮到手。」
我指尖正好被果簽劃了一下。
血珠冒出來。
裴聿看見了,眼神一頓,伸手像要拿紙巾。
溫梨卻輕輕吸了口氣。
「阿聿,我胃有點疼。」
他的手轉了方向,先扶住她肩膀。
「藥呢?」
「好像在書房。」
那間書房現在已經成了她的房間。
我的菜譜被堆在儲物間,白瓷勺被我收進櫃子深處。
我起身去拿藥。
門沒關嚴。
溫梨的行李箱攤在地上,裏麵有幾件新衣服,吊牌都沒拆。
床頭櫃上放著她的藥盒。
旁邊還有一小包魚食。
不是我買的那種。
我拿起藥盒時,溫梨站在門口,聲音忽然變急。
「知遙姐,你在翻我東西嗎?」
客廳瞬間安靜。
裴聿走過來,看見我手裏的藥。
我說:「你說藥在這裏。」
溫梨眼淚說掉就掉。
「我是說讓阿聿幫我拿,我沒想到姐姐會自己進來。」
裴聿接過藥,語氣壓低。
「許知遙,出來。」
我站在原地。
「她剛才當著所有人說胃疼,我隻是拿藥。」
「她術後敏感,你進她房間之前該問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那我進我以前的書房,也要問她嗎?」
裴聿臉色沉了沉。
「別在客人麵前鬧。」
又是鬧。
我好像隻要有一點不舒服,就成了不懂事。
溫梨扶著門框,聲音發軟。
「阿聿,算了,姐姐可能隻是還沒適應我住進來。」
她看向我,眼神無辜。
「知遙姐,你要是不喜歡我,我明天就搬走。」
滿屋子人看著我。
有人出來打圓場:「嫂子,溫梨身體這樣,也不容易。」
「是啊,她又不是來搶什麼的。」
「聿哥結婚了還能照顧老朋友,說明人品好。」
我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。
果簽紮得不深,卻一直疼。
裴聿把藥遞給溫梨後,拿了創可貼給我。
「貼上。」
我沒有接。
他眉心微皺:「別倔。」
溫梨看見那枚創可貼,眼底輕輕一暗。
她忽然捂住嘴,藥片從掌心滑落,滾到魚缸櫃旁邊。
「不好意思,我手抖。」
我彎腰去撿。
溫梨也蹲下來,手肘不知怎麼碰到魚缸底座。
魚缸晃了一下。
小金魚受驚,猛地鑽進水草後麵。
我伸手扶住魚缸,聲音冷了。
「別碰它。」
溫梨僵住,眼睛立刻紅了。
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裴聿扶起她,第一次對我露出明顯不悅。
「許知遙,一條魚而已。」
一條魚而已。
一間書房而已。
一碗湯而已。
一場委屈而已。
我看著那條躲起來的小金魚,忽然很想問裴聿。
那我呢?
在你這裏,又算什麼而已。
晚上客人散了,裴聿送溫梨回房。
我蹲在魚缸前,換掉被攪渾的一小半水。
小金魚慢慢遊出來,尾巴貼著玻璃輕輕擺。
裴聿站在我身後。
「剛才你說話重了。」
我沒回頭:「她差點撞倒魚缸。」
「她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那我呢?我哪一次是故意的?」
裴聿沉默片刻。
「知遙,溫梨生病後很脆弱,你別總拿自己跟她比。」
我把換水管收好。
「我沒跟她比。」
是你一直在選。
4
小金魚翻肚皮,是在裴聿生日那晚。
那天我起得很早,煮了粥,蒸了蛋羹,還按溫梨的要求把客廳窗簾拉到半遮。
她從房間出來,看見桌上的碗,輕聲說:「知遙姐,今天是阿聿生日,你還要我吃這些啊?」
我說:「你昨天胃疼,今天隻能吃軟食。」
她歎了口氣。
「可阿聿以前生日,我們都會吃辣鍋。他說人活著就要痛快一點。」
裴聿剛好下樓。
溫梨笑著問:「阿聿,今晚朋友都來,我能不能吃一點點?」
裴聿看向我。
我把醫囑放在桌上。
「不能。」
溫梨笑意淡下來。
裴聿拿起醫囑掃了一眼。
「她少吃兩口,不會怎樣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出了問題呢?」
他把紙放回桌上。
「我負責。」
這三個字,他說得很穩。
可真正需要承擔後果的人,從來都是我。
晚上,朋友陸續到家。
溫梨換了紅色開衫,臉上也有了血色。
她靠在裴聿身邊,舉著一小碗辣湯,笑得很輕。
「知遙姐別看我,我就嘗一口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裴聿替她擋了一下。
「今天別管她了。」
有人起哄:「聿哥還是寵溫梨啊。」
溫梨立刻擺手。
「別亂說,知遙姐會不高興的。」
她說完,偏偏看向我。
「姐姐,你不會介意吧?我和阿聿認識這麼多年,習慣了。」
裴聿把切好的蛋糕推到我麵前。
「給大家分一下。」
他的語氣太自然。
好像我在這個生日裏,最合適的位置就是端盤子。
我拿起餐刀,切第一塊。
溫梨忽然說:「阿聿不吃太甜的,奶油少一點。」
裴聿笑了下:「你倒記得。」
我手裏的刀停了一瞬。
從前他明明愛吃甜。
我學了很久,才把蛋糕裏的糖量調到他喜歡的程度。
後來他說年紀大了,不愛了。
原來不是不愛。
是換了一個人記得。
切到第六塊時,魚缸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溫梨最先叫出來。
「魚怎麼了?」
我轉頭,看見小金魚浮在水麵上。
肚皮朝上,一動不動。
客廳瞬間亂了。
我快步走過去,伸手去撈。
水麵上飄著一點白色粉末,像沒化開的藥。
我還沒看清,溫梨已經哭出聲。
「它是不是死了?」
裴聿走到我身邊,臉色冷得嚇人。
「怎麼回事?」
我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
溫梨捂著嘴:「今天下午我看它還好好的,知遙姐還說讓我別碰它。」
有人小聲說:「不會真是因為溫梨喂過吧?」
溫梨立刻抖了一下。
「我沒有,我隻是想跟它親近一點,姐姐不喜歡我碰,我就沒敢碰。」
裴聿看向我。
「許知遙,你白天對她說過什麼?」
我慢慢站起來。
「我讓她別亂喂。」
溫梨眼淚掉得更凶。
「阿聿,我真的沒喂。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,也不會拿她的魚出氣。」
裴聿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。
「那魚為什麼會死?」
我看著他。
「你在問我,還是已經認定我?」
他沒回答。
可沉默比回答更清楚。
溫梨哭著拉住他的袖口。
「算了阿聿,可能它本來就活不久。姐姐照顧我已經很累了,別為了一條魚怪她。」
裴聿卻忽然笑了一聲。
很輕,很冷。
「她最會照顧活物。」
他彎腰,拿起魚缸旁邊那包陌生魚食。
「這是什麼?」
我說:「不是我的。」
溫梨怯怯開口:「我不知道,可能是姐姐新買的吧。」
裴聿把魚食摔在桌上。
「許知遙,你鬧夠了嗎?」
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滿屋子人看著我。
那些目光裏有同情,有尷尬,更多的是默認。
默認我嫉妒,默認我小氣,默認我容不下一個病人。
我蹲下去,想把小金魚撈出來。
至少別讓它繼續浮在水麵上,被這些人圍觀。
裴聿卻先一步扣住我的手腕。
「別碰。」
我抬頭看他。
他眼底有失望,像我真的做了多不堪的事。
「許知遙,一條活物你都容不下,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。」
溫梨輕聲說:「阿聿,別這樣,姐姐會難過的。」
裴聿鬆開我,轉身拿起魚缸。
我看見水麵晃起來,死去的小金魚撞在玻璃邊。
下一秒,他把魚缸砸在地上。
玻璃碎了一地。
水漫過我的拖鞋,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。
他俯身端起剩下那半缸水。
「清醒了嗎?」
然後當著一屋子人的麵,端起整缸水,潑在我裙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