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媽媽說過嗎?”
她燦爛笑著,衝我搖頭:
“你這孩子,考完之後記憶力怎麼差成這樣。”
“這怎麼上大學,幸好還有媽媽陪著你。”
我毛骨悚然。
她將熟悉的針頭拿了出來。
我的下腹又開始痛了,
痛到像被塞滿了爛蛆腐肉,湧動著鑽裂我的身體。
媽媽則習以為常地將針頭塞到我手裏,並故意給親戚們炫耀:
“乖啊寶寶,你最能忍了。”
“上了大學之後,劑量可要加大了,畢竟外麵什麼人都有。”
“不過沒事!媽媽早就在旁邊買房子了!”
“媽媽不會讓人欺負你的,媽媽會一直看著你!”
我不自覺打了個顫。
看著她走後虛掩著的門。
我的房間的門鎖早就被卸掉了。
門口鏡子裏,映出我瘦如骷髏的樣子。
近乎光頭的板寸,
額頭滿是激素作用下的痘,
胡茬遍布下巴。
我垂眼看著手臂,粗壯結實,卻又像被蟲子們啃爛的樹幹。
我真切地恐懼著打針。
每一次藥推進來,整條手臂就像被灌進開水。
比疼更強烈的感覺是燒。
燒從手腕襲向手臂,最後燃進整個胸膛。
有一次實在忍不住,痛呼出聲。
媽媽不敢置信地看著我,隨後委屈到哭了一整夜。
“有那麼疼嗎?你是故意演來惹我愧疚嗎?”
“媽媽做這些不都是為你好嗎?!”
她聲聲控訴,淚流滿麵。
那以後,我再也不敢喊痛。
可如今,看著鏡子,
我突然想起來,自己小時候是一個漂亮的小孩。
皮膚又嫩又白,眼睛大大的,
人人都誇。
隻是每次被誇,媽媽的臉色都很差。
後來,她再沒讓我穿過裙子。
後來,我喜歡上了個詩人,叫倉央嘉措,
夢想著去西藏,夢想著成為自由的作家。
可媽媽找到了那首詩,
她揪著詩裏“情郎”兩個字不放,崩潰地大吼哭訴著她被強奸的經曆。
再後來,我不配有情緒,不配成績差,不配不聽話,
一切記憶都失去了色彩。
隻有“高考結束”這四個字能製成我。
可現在,她說:
【媽媽一直看著你。】
好悶啊。
呼吸不過來地悶。
我看著麵前的落地窗。
站起身,肚子卻更疼了。
好像自從高考那天被注射完,肚子就一直那麼痛,
但我卻又好像不在意。
有什麼從大腿間流下,血腥味騰起,小腹卻詭異地不痛了。
下一秒,我抄起書桌前的椅子,狠狠掄向了窗戶。
“砰——!”
玻璃清脆地裂出網紋。
我好像久違地,能喘過氣來了。
我再一次砸向玻璃。
終於,隨著一聲巨響,玻璃碎片散落一地。
晚風呼地鋪麵,蓬起我的衣服下擺。
門外傳來急促逼人的腳步聲。
“星星!!!你在幹什麼?!!!”
當媽媽猩紅著眼圈,衝到門口時。
我手已經搭在窗戶外麵。
這隻是別墅二樓最矮的陽台。
“明天還有活動呢,星星?他們都在等你參加......”
她失聲尖叫。
“媽媽收了錢的,你必須出場,違約金有二十萬!!!”
隨後像是意識到自己的暴露,她立馬轉換了策略,軟下聲音:
“你這是突然怎麼了,高考這幾天媽媽把你逼得太緊了嗎?”
“媽媽錯了,但媽媽是為了你好呀——”
“你不要媽媽了嗎?”
我大咧咧地點頭。
“嗯,不要了。”
隨後手一撐,利落地跳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