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全京城都稱讚我是最賢良淑德的當家主母。
為了安撫將軍裴寂受傷的心靈,我竟然給他納了七房小妾。
她們無一例外,全都長著一張酷似他亡故白月光的臉。
除夕夜宴,有孕的七姨娘嬌怯怯地依偎在裴寂的懷裏。
“姐姐真有趣,我肚裏的孩子執掌將軍府,定會記得您這位成全人的大恩人。”
裴寂把玩酒盞的動作微頓,深邃的目光緊緊鎖著我。
“你能一直如此識大體,這將軍府主母的位置,便沒人能動得了你。”
我品著殘茶,平靜地看著這對璧人恩愛癡纏。
他不知道,七個被他當成炫耀資本的替身,其實是佛門陰陽八卦陣的陣眼。
世人皆以為我溫順妥協,一味成全。
卻無人知曉我受盡磋磨,一片赤誠之心終打動隱世神僧。
今夜子時神僧將把一百零八根鎖魂釘盡數打入地底。
神僧斷言,此陣需我心頭血澆灌十日,以此洗盡我半生癡念委屈。
十日之期一到,陰陽逆轉。
裴寂,好好享受你現在安穩順遂的美好生活吧。
......
“姐姐若是覺得這茶燙,直說便是,何必潑在妹妹腳下?”
正月初一的清晨,七姨娘秦瑩嬌呼一聲。
整個人直直跌坐在青石板上。
她捂著平坦的小腹,眼底蓄滿淚水。
一縷鮮血順著她素色的裙擺蜿蜒流下,刺目至極。
周遭的下人瞬間亂作一團。
幾個婆子指著我腳邊那灘還沒幹透的水漬,壓低聲音交頭接耳。
我坐在太師椅上。
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裏,指尖微微發抖。
半個時辰前,我剛忍著劇痛取下了第一碗心頭血。
此刻我的胸腔裏十分疼痛,極度的畏寒讓我連呼吸都困難。
“瑩兒!”
一道低沉焦急的男聲從遊廊盡頭傳來。
裴寂連朝服都未及換下。
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,一把將地上的秦瑩打橫抱起。
他深邃的眉眼間滿是戾氣。
視線掃過地上的水漬,最後落在我蒼白如紙的臉上。
我以為他會和話本裏的男人那樣,不分青紅皂白地扇我一巴掌。
但他沒有。
裴寂將秦瑩交給匆匆趕來的府醫。
隨後走到我麵前。
解下他身上那件帶著風雪寒氣的素色披風,動作輕柔的披在我的肩上。
“雪怡,全府隻有這上等銀骨炭無煙。”
他握住我冰涼刺骨的手,語氣裏透著無奈的歎息。
“瑩兒這胎懷得極險,聞不得半點煙熏火燎。”
“這銀骨炭,先緊著她用。”
“委屈你這一晚,明日我便讓人去尋最好的紅羅炭來。”
他握住我冰涼刺骨的手,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不忍。
隨後才沉聲示意下人將銀骨炭端走。
刺骨的穿堂風灌進正廳。
我冷得牙關打顫,卻沒有出聲辯駁。
因為我知道。
哪怕我說那水是秦瑩自己潑的,他也隻會覺得我在狡辯。
府醫很快從內室出來。
擦著冷汗回稟,說七姨娘見了紅,需要靜養保胎。
裴寂聞言,看我的眼神變得極其痛心與失望。
他沒有動用家法,而是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發,溫聲細語。
“今日之事眾目睽睽,你是當家主母,便委屈你替那孩子在廊下祈福半個時辰。”
“也好堵住族中宿老的嘴,風雪再大我都陪你。”
夜幕降臨,大雪如鵝毛般紛紛揚揚。
我穿著單薄的素衣。
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。
裴寂撐著傘站在我身側,雪花並未落在他身上分毫。
剛跪了不到半炷香,內室突然傳來秦瑩嬌滴滴的呼痛聲。
“將軍,妾身心口好疼......”
裴寂撐傘的手猛地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他低頭看向我,滿眼歉意的留下一句等待的話。
傘被他匆匆帶走。
我獨自留在了刺骨的風雪中。
寒風刺骨,一寸寸割裂著我的肌膚。
我閉上眼睛,腦海中浮現出五年前的那個雪夜。
那時我被父親的仇家追殺。
走投無路之際,是從軍歸來的裴寂從天而降。
他一劍挑飛了刺客。
脫下身上厚重的裘皮大氅,將瑟瑟發抖的我裹的嚴嚴實實。
“姑娘別怕。”
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,聲音鏗鏘有力。
“既然我來了,就沒人能傷得了你。”
那時的我,以為遇到了可以托付終生的良人。
一個時辰後,裴寂終於從溫暖的內室走出來。
他看著幾乎被大雪掩埋的我。
眼中閃過一絲心疼,快步上前將我凍僵的身體抱回榻上。
他用自己的體溫為我暖著手,語氣柔和。
“冷不知道說?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氣我。”
“隻要你不鬧,這將軍府主母的位置就永遠是你的,誰也越不過你去。”
我低垂著眼眸,順從的靠在他懷裏,沒有掙紮。
他不知道。
我之所以在雪地裏跪足一個時辰,是為了借助極寒之氣封住自己取血後流失的生機。
等他離開後,我平靜地攤開手心。
掌心裏,靜靜的躺著秦瑩跌倒時遺落的一縷發絲。
以及一塊沾了她見紅血滴的石子。
我咬破指尖,將自己的心頭血滴在上麵。
血水瞬間滲入發絲。
陰陽八卦陣的第一步引線,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