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日,陣眼需要的心頭血量翻倍。
我坐在書案前,看著滿桌的賬本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管家戰戰兢兢的跪在下方,遞上一本被紅筆圈的密密麻麻的賬冊。
“夫人,城南那兩間鋪子的進項,還有庫房裏的三千兩白銀,全都不見了。”
我強忍著眩暈,翻開賬冊。
那是秦瑩借著安胎的名義,從公賬上劃走的虧空。
她用這些錢打賞下人,甚至給娘家置辦了田產。
幾個姨娘聞風而來,站在正院的花園裏指桑罵槐。
“主母這賬算得可真明白,自己生不出孩子,倒把將軍府的家底都貪墨了去。”
“可不是嘛,那可是三千兩,夠咱們吃用好幾年了。”
尖酸刻薄的嘲諷聲穿透窗戶,刺入我的耳膜。
裴寂恰好下朝歸來。
他冷著臉嗬斥了那幾個姨娘,將她們趕回了各自的院子。
隨後他推門走進來,反手關上了房門。
他走到我身後。
溫厚的手掌覆上我的太陽穴,力道適中的替我揉按著。
“不過區區三千兩,也值得你這般耗費心神?”
他的聲音醇厚低沉,帶著不容置疑的體貼。
“這段時日你氣色太差,府裏的中饋先交給下麵人去管。”
“你安生歇著,別為了這些瑣碎熬壞了身子。”
我看著他從我手邊抽走那塊象征著主母權力的紫檀木對牌。
神色平靜,沒有一絲波瀾。
他以為我在隱忍,滿意地親了親我的發頂。
到了夜裏,裴寂沐浴完。
身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,坐到了我的床榻邊。
他看著我脖頸上那塊紅繩係著的暖玉鎖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雪怡。”
他蹙了蹙眉,大掌覆上我攥著玉鎖的手。
並未用力強奪,隻是試圖將我的手指攏進掌心。
“聽話。”
“道士說你近日身子虛弱,是這玉鎖寒氣太重。”
“恰好瑩兒胎氣不穩,我拿去法事上供奉幾日,去去寒氣再還你。”
我猛地攥住胸前的玉鎖,指骨因用力而泛白。
這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也是當年我替他擋下毒箭,傷了宮體再難有孕時,他跪在榻前捧著起誓的信物。
“不行。”
我聲音沙啞,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。
裴寂歎息了一聲,似乎對我這般不懂事感到十分無奈。
我猛地向後躲閃。
“聽話,別鬧。”
他的力氣極大,我根本反抗不了。
拉扯間堅硬的玉鎖邊緣狠狠的劃過了我的脖頸。
尖銳的刺痛傳來。
鮮血瞬間湧出,徹底染紅了那件素白的裏衣。
裴寂瞳孔一震,高大的身軀猛地僵住。
他迅速拿過錦帕,大步上前死死按住我的傷口。
眼中翻湧著清晰的疼惜與慌亂。
“不過一塊玉,何苦傷了自己!”
他將玉鎖攥進掌心,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安撫。
“你若實在不願,我不碰就是。”
“那孩子生下來原也是要記在你名下的,你又何必計較這些死物。”
“我的心在哪,你難道還不明白嗎?”
我看著他深情的眼眸,覺得荒謬至極。
當年他流連教坊司,看上了花魁董小婉,準備娶她做妾。
他父親裴老將軍堅決不同意,威逼之下,董小婉上吊自殺。
裴寂從此心傷,把對董小婉的愧疚,全都補償在了這些替身身上。
他隻記得董小婉死的慘烈。
卻早就忘了當初捧著這塊玉鎖對我說過的話。
“我裴寂此生不要子嗣又如何?有你一人,便勝過天下萬物。”
誓言猶在耳畔。
他卻已經為了別人的孩子,來搶我母親的遺物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拿著玉鎖離開的背影。
他根本不知道。
那塊紫檀木對牌上,早已被我用透明的藥汁畫下了陣法的符文。
而暖玉劃破我脖頸,沾染了我心頭血的那一刻。
連接七個替身生辰之力的血契橋梁就正式搭建成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