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日。
最後一碗心頭血澆灌完成。
我的生命體征微弱到了極點。
噬心蠱的毒素徹底爆發,反噬讓我趴在床沿咳血不止。
黑色的汙血濺在慘白的床單上,觸目驚心。
貼身丫鬟春桃傷心的大哭。
拚死衝出被封鎖的正院,跑去七姨娘的院子求救。
“將軍!求您去看看夫人吧!夫人快不行了!”
春桃跪在雪地裏,把頭磕得砰砰作響。
隔著半開的雕花木窗,我能清晰的看到屋內的景象。
裴寂正摟著嬌呼頭痛的秦瑩,連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裴寂眉頭緊鎖,眼神中掠過一絲煩躁,揮手讓侍衛將春桃帶下去。
“告訴夫人,苦肉計用一次就夠了。”
他的聲音透過風雪飄進我的耳朵。
沉冷威嚴,透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
“讓她喝了藥好好歇息,別再折騰自己的身子。”
“明日一早,我自會去正院看她。”
半個時辰後。
或許是終究放不下心,裴寂端著一隻白瓷碗來到了正院。
他推開門,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。
微微皺眉,走到床榻邊,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。
“雪怡,你這又是何苦?”
他歎了口氣,坐在床榻邊。
親自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,輕輕吹涼後送到我唇邊。
“這是庫房裏僅剩的一支百年老參,原本是瑩兒安胎要用的,我命人拿來給你熬了湯。”
他避開我的視線。
聲音依舊沉冷,卻透著一絲別扭的妥協。
“把藥喝了,隻要你安分守己,你永遠是這將軍府唯一的主母。”
“以前的事,我都既往不咎。”
我看著那碗渾濁的藥湯。
曾幾何時,我跌落寒潭險些喪命。
他幾天幾夜沒有合眼。
不顧苦澀,用嘴將藥汁一口口度給我。
他說:“你要是死了,我也絕不獨活。”
如今,他卻端著別的女人剩下的安胎藥,來打發他瀕死的結發妻子。
我定定地看著他,突然輕輕笑出了聲。
我伸出枯瘦的雙手。
接過那碗藥渣湯,仰頭一飲而盡。
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流下,激的我再次咳出一口血。
我用手背隨意擦去嘴角的血跡,深深的看了他一眼。
“裴寂。”
我的聲音非常微弱。
“如你所願。”
當啷。
不遠處的更漏滴下最後一滴水。
子時的鐘聲在京城上空悠悠回蕩。
地下深處,一百零八根鎖魂釘轟然共鳴,佛門陰陽八卦陣大成。
半空中,七個替身小妾特殊的生辰之力。
與我十日的心頭血瞬間彙聚,化作一道常人肉眼無法察覺的金光。
直直劈向床榻。
裴寂正欲發問,臉色突然一白。
他痛苦的捂住胸口,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下一瞬,我感到靈魂一陣奇異的漂浮感。
再睜眼時,視線拔高了許多。
我低頭,看到了自己身上穿著的玄色將軍錦袍。
以及一雙骨節分明、布滿薄繭的大手。
而床榻上。
那個原本高高在上滿眼悲憫的男人,此刻正蜷縮成一團。
喉嚨裏湧起濃烈的血腥味,五臟六腑十分疼痛。
他驚恐的抬起頭,視線與我撞在一起。
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。
看著他在我那具千瘡百孔,瀕臨死亡的軀殼裏痛的冷汗涔涔。
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陰陽逆轉,我與他的靈魂互換。
裴寂,歡迎來到我的地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