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七日。
我的生機近乎幹涸,連下床倒杯水的力氣都沒有。
今日是我的生辰。
也是裴寂亡故白月光董小婉的忌日。
天剛蒙蒙亮,管家便帶著幾個粗使婆子闖進了正院。
他們動作麻利的扯下窗欞上的紅紙。
將紅燭換成了慘白的素蠟,甚至連我榻上的大紅錦被也被強行抽走。
“夫人見諒,將軍吩咐了,今日是董姑娘的忌日,府裏見不得一點紅。”
管家嘴上說著見諒,神情卻滿是敷衍。
我被迫換上了一身刺眼的素白羅裙,被丫鬟攙扶著去了前廳。
前廳正中擺著董小婉的靈位。
裴寂一身素縞,正眼眶微紅的往火盆裏添著紙錢。
七個長相神似董小婉的姨娘跪在兩側,十分傷心地哭泣著。
我靜靜地站在門檻邊,看著這荒誕的一幕。
秦瑩突然站起身,走到供桌前,拿起一支成色極好的白玉簪。
那是董小婉生前最喜愛的物件。
她走到我麵前,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算計,隨後手腕一翻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白玉簪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了兩截。
“姐姐!”
秦瑩立刻驚呼出聲,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怨恨將軍冷落了你,可你也不能拿董姐姐的遺物撒氣啊!”
裴寂猛地轉過身。
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玉簪,瞳孔驟縮。
眼底的悲痛瞬間化作了不可遏製的怒火。
他大步走來,一把扼住我的手腕,力道十分驚人。
我本就虛弱至極,被他猛地一拽。
腳下踉蹌險些跌倒,五臟六腑傳來一陣強烈的疼痛。
喉頭一甜,我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,染紅了胸前素白的衣襟。
裴寂的動作僵住了。
看著我嘴角的血跡,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移開視線,盯著地上的碎玉,眼神痛心疾首。
“雪怡,鬧夠了沒?”
他深吸一口氣,極力克製著情緒,聲音沉冷而威嚴。
“無論你心裏有多少怨氣,都不該拿死人的遺物泄憤。”
“去祠堂抄寫度亡經,什麼時候靜下心來,什麼時候再出來。”
深夜的將軍府祠堂陰冷刺骨。
我跪在蒲團上,借著微弱的燭光,一筆一劃的在黃紙上寫著。
我的每一筆,都在畫著陰陽八卦陣的收尾陣圖。
臨近子時,祠堂的門被推開。
裴寂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走了進來。
他走到我身後,解下身上的大氅將我嚴嚴實實的裹住。
溫熱的大掌順勢將我冰涼的雙手攏在掌心。
“手怎麼這麼涼?”
他蹙了蹙眉,語氣依舊生硬,卻透著心疼。
“非要用這種方式跟我賭氣?跟我服個軟,對你來說就這麼難嗎?”
我停下筆,偏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。
及笄那年,他包下全京城的煙火。
在漫天絢爛中,他單膝跪地,眼神狂熱。
“我的雪怡,合該一輩子穿最豔的紅。誰若惹你落淚,我必殺之。”
他並不知道。
當年正是董小婉嫉妒我能做正妻,死前買通下人,給我種下了惡毒的噬心蠱。
我這五年來的每一次心痛如絞,都是拜他的白月光所賜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順從地靠進他懷裏。
借著他擁抱我的間隙,我悄無聲息的握住他的右手。
指甲輕輕劃破他的食指指尖。
一滴屬於他的活人指血,被我神不知鬼不覺的按在了黃紙陣圖的死門之上。
陣圖瞬間隱入紙麵,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