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賣第六年,我順手救了景王。
王府搗毀了買我的賊窩。
“被打被罵,為何不逃回家?”
“為何要跑?這裏吃剩飯不用交銅板,睡覺還有草褥。”
他不知道在我爹娘家,一飲一食,全都要記賬。
一碗清水三錢銀子,一個窩頭一兩銀子。
我隻能靠乞討,苟且偷生。
看著弟弟嘴角粘滿的糖葫蘆渣子。
過生辰也買不起一隻饅頭的我,拉住路過的大人。
“恩公,我想賣身葬父。”
——
十月寒冬。
我穿著破舊的單衣,跪在碎石子上。
今日是我十歲生辰。
別人家的孩子生辰有糕有糖,有家人疼惜。
可我跪著隻求一口粗食。
娘叉著腰,她狠狠戳我的額頭。
“今日一分錢沒討到,你還有臉喘氣?純屬討債的喪門星!”
我小聲辯解:“娘,今日天寒地凍,街上無人施舍。”
娘死死擰我胳膊的嫩肉,用力轉圈。
我疼的尖叫。
“街上乞丐都能討到吃食,就你沒用!”
爹坐在一旁:“別跟她廢話,賬冊都記著呢,一筆賴不掉。”
“七碗清水,兩個粗糧窩頭,加上你冬季柴火費,總共六兩七錢三分,分文不能少。”
我心口驟然一沉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比身上的風雪寒痛百倍。
世間誰家爹娘,養孩子還要這樣計較?
為什麼弟弟生來是全家的珍寶。
我生來,便是天生的債奴?
我卑微哀求:“爹娘,求求你們,今日是我十歲生辰。就免一次賬好不好?我隻求半個雜豆饅頭,填填肚子就夠了。”
“你做夢呢!”娘啐了一口,“你這種賠錢貨,能有口吃的苟活就該千恩萬謝!饅頭你也配碰?”
話音剛落,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弟弟阿寶,嘴角沾滿糖渣,手裏還攥著桂花糕,滿目天真。
他晃著糖葫蘆:“姐姐,爹娘說了,你隻能跪著還債,一輩子都吃不上一口甜的!”
我怔怔看著糖葫蘆,心裏沒有嫉妒。
隻有無盡的荒唐和悲涼。
爹掐滅煙杆:“明日一早,我就找張老鰥,六兩銀子,直接把你賣了抵債。”
我渾身一震:“爹!您說什麼?”
爹瞪著我:“張老鰥年紀大、腿腳殘,願意花六兩銀子收你,已經是天大的恩賜!我們父女情分就此斷了!”
六兩銀子,抵我一生?
僅僅因為我十月寒冬,沒能乞討來銀兩,他們就要把我推入地獄?
我聲音顫抖:“我不是你們的孩子嗎?為何這樣對我?”
娘將我推倒在碎石地上:“留著你純屬浪費糧食!把你賣給老鰥,也對得起你這條命了!”
我隻覺得無比可笑。
我緩緩起身,決絕開口:“我不會嫁張老鰥,更不會一輩子給你們當牛做馬。”
爹勃然大怒,抬手就要朝我扇來。
我轉身就朝外狂奔而去。
我跑在街頭,腹中空空如也,饑餓折磨得我幾近脫力。
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街角處走來一行人。
他們看似市井百姓,卻眼神銳利,行走間自帶一股常年混跡江湖的利落氣場。
為首的男人神色沉穩,竟是傳聞喜怒無常的竊幫頭目,人稱七爺。
我死死咬住牙關,腦中飛速權衡。
我猛地衝上前,直直跪在男人麵前。
“恩公,我想賣身葬父。”
七爺腳步一頓,眼神帶著玩味:“你父尚在人世吧?”
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謊言,可我毫無怯意。
“有的人活著,卻在我心中已經死了。”
“恩公若肯帶我走,往後我命歸您,隨您使喚,絕不反悔!”
七爺盯著我看了許久,他緩緩開口:“我這要吃苦,做錯事要挨罰,沒人會慣著你。”
我語氣篤定:“有一口剩飯、一片草褥就行!”
七爺輕笑一聲:“有意思。跟上吧。”
我重重叩首。
今日起,我自討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