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端午節,我回娘家躲端午。
可剛停穩電動車,一盆冷水兜頭潑了我一身。
我媽陰沉著臉,看垃圾一樣看我:
“沒聽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?誰結婚了還天天回娘家蹭飯!”
“把你那電動車停遠點,你弟今兒帶媳婦上門,別讓人家以為我們家都是窮親戚。”
我強壓著心頭翻湧的酸澀,遞上粽子禮盒。
“媽,今年不一樣,你先打開看看。”
她卻狠狠抬手,一把打落在地上:
“拉倒吧,年年拿些破粽子糊弄我。你真孝順就直接轉三千塊,超市裏什麼粽子買不著?”
“你弟媳婦說了,以後給我們帶機關食堂的專供粽,你那劣質糯米做的東西,我歲數大,消化不了。”
我彎腰撿起禮盒,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,重新放回車筐。
婆婆老家拆遷得了000萬,特意幫我定製了八個大金粽子,用來緩和我與娘家的關係。
不吃正好。
這娘家,以後也沒必要回了。
1
這輛電動車,是我媽給我唯一的陪嫁。
二手的,買的時候還不到1500。
可它是我對娘家的最後一點念想。
我修修補補騎了三年,鋰電池的外殼早已破損,都舍不得換。
可我媽的一盆水潑下來,直接熄了火。
我沒再留戀,放下車,拎上粽子扭頭就走。
我媽一看,衝上前一把拽住我:
“賤骨頭,把你的破車推走,別扔在我家門口丟人現眼!”
“今天浩浩的媳婦上門,要是壞了他的婚事,我跟你沒完!”
我心頭一陣酸澀,壓了三年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。
三年了,我的名字在她的嘴裏,由林芝變成賤骨頭。
隻因我沒如她所願,嫁給二婚的暴發戶,執意嫁了家境一般的袁野。
以前我以為她隻是氣我不聽話,現在我明白了,她心裏壓根沒我,覺得我丟人。
我轉過身,對上我媽滿是厭惡的眼:
“媽,這車還你,娘家我也不會再回。”
可就在此時,一輛奧迪車緩緩開了過來,我媽壓根沒聽到我說什麼,便一臉興奮小跑過去。
準弟媳葉媚走下車,遞過一個包裝都有點癟的粽子禮盒,滿臉堆著虛偽的笑:
“阿姨,這是我爸媽特意從機關食堂給你們準備的粽子。”
“別看樣子一般,但師傅手藝都是一流的,在外麵吃不到呢。”
我媽受寵若驚張大嘴,接過去提在手裏端詳來端詳去,讚不絕口:
“媚媚,你爸媽真是有心了,當領導這麼忙,還惦記著我這個老太婆。”
“阿姨也是托你的福,才能吃上專供粽,看著就高檔。”
她瞟了一眼我手裏的粽子禮盒,不屑撇著嘴,
“不像有些人,年年拿破粽子回家蹭吃蹭喝。”
我看著那個所謂的內供禮盒,隻覺得荒謬可笑。
我雖然沒吃過卻見過,內供的禮盒上都會印單位全稱,或者“內部專供” 字樣,不允許買賣,連條碼都沒有。
可葉媚這盒,半點兒標識都找不到,還有外售的條形碼。
別說粽子是假的,她是不是領導家的千金都不一定。
可就是這一盒子假貨,我媽卻把它當寶貝。
見我要走,葉媚熱絡地挽住我的胳膊:“姐,來都來了,一塊進去嘗嘗吧。”
我站著沒動,我媽狠狠推了我一把:
“杵著幹什麼?讓你進去是看得起你。”
進屋後,林浩興奮地宣布了葉媚懷孕的好消息。
我媽仿佛拿到了進駐豪門的入場券,嘴角都快要翹上天了。
她立馬捉住葉媚的手,“媚媚,中午想吃什麼菜?讓你姐給你做。”
林浩搶先出聲:“媽,她現在嘴巴刁,吃不了油煙重的,就想吃家常菜。”
“好!家常菜還不容易?”我媽拚命點頭,扭頭像使喚丫鬟一樣使喚我:
“真是塊木頭,沒聽到媚媚想吃家常菜嗎?還不快去準備。”
我指了指已經六個多月大的肚子,冷笑著開口:
“媽,你別忘了,我也是孕婦。”
我媽臉一垮,當即拔高了嗓子:
“你都六個月了,胎早就穩了,她這才剛坐胎,哪能一樣?”
“媚媚能給我們家帶來好日子,你能嗎?”
“又沒為家裏做什麼貢獻,就讓你做頓飯,哪來那麼多事?!”
我站了幾秒鐘,沒有再吭聲,拿起圍裙走進廚房。
不是認命,隻是徹底想通了。
這頓飯,就當是我孝敬娘家的最後一頓散夥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