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周銘打斷雙腿那天,他指著蘇洛洛的遺照罵我。
“要不是你非要帶衛星電話求救,洛洛怎麼會被學校通報批評到自殺?”
“你這種沒有探險精神的懦夫,活該一輩子站不起來!”
前世,我作為雪山領隊,在暴風雪中靠著偷偷藏起來的急救包,把他們從死神手裏拽了回來。
他們不僅沒感恩,反而怪我破壞了他們“純粹的荒野求生”。
我被網暴開除,在街頭被他們打斷雙腿,最後死於車禍。
重生回衝頂前夜,看著蘇洛洛號召大家把所有救命設備扔下懸崖。
我摸著衝鋒衣夾層裏的GPS,冷冷一笑。
這一次,我倒要看看,沒有懦夫的科技束縛,你們這群勇士能不能活著走下雪山。
......
周銘拿著鋼管,狠狠砸在我的膝蓋上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巷子裏回響。
我痛得蜷縮在地上,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。
周銘揪住我的頭發,把蘇洛洛的遺照死死懟到我臉上。
“看清楚,是你害死了她!”
“要不是你非要在雪山上拿出衛星電話求救,洛洛怎麼會被學校查出違規操作?”
“要不是你非要顯擺你的專業,她怎麼會被取消保研資格?”
“她隻是想追求一次純粹的荒野求生,你為什麼要破壞她的夢想!”
我看著照片上蘇洛洛笑靨如花的樣子,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。
“純粹的荒野求生?”
“如果不是我帶了衛星電話,你們全都會死在海拔四千米的暴風雪裏!”
“我救了你們的命!”
周銘一巴掌扇在我臉上,眼神瘋狂得像一頭野獸。
“誰要你救了?”
“真正的探險精神,就是把生命交給大自然!”
“你這個沒有信仰的懦夫,活該一輩子站不起來!”
巷子口,登山社的其他幾個社員冷眼旁觀。
趙思思甚至拿出手機錄像,嘴裏惡毒地罵著:“害死洛洛的殺人凶手,就該下地獄。”
後來,這段視頻被掐頭去尾發到網上。
我成了為了搶功勞、破壞團隊信任、逼死學妹的惡毒領隊。
學校為了平息輿論,將我開除。
我拖著殘廢的雙腿,在漫天的網暴中,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飛。
臨死前,我看到周銘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。
“洛洛,壞人已經得到了懲罰,你在天堂可以安息了。”
那種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絕望,讓我死不瞑目。
下一秒,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篝火的煙味撲麵而來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映入眼簾的,是海拔三千八百米的雪山大本營。
篝火在夜色中跳躍,發出劈啪的聲響。
我低頭,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腿,指尖微微發抖。
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。
尖銳的疼痛傳來。
我重生了。
重生回了登頂前夜,蘇洛洛發起“純粹攀登計劃”的這一刻。
不遠處,蘇洛洛正站在篝火旁,眼眶微紅。
她穿著一件極其單薄但顯身材的白色衝鋒衣,像一朵惹人憐愛的雪蓮。
“明天就要衝頂了,大家這一路真的太辛苦了。”
“但我總覺得,我們離真正的自然還是太遠了。”
她說著,拿出一個巨大的黑色收納箱,放在雪地上。
“我們帶了太多現代科技的產物。”
“GPS、衛星電話、急救包、甚至自熱口糧。”
“這些東西給了我們退路,也剝奪了我們直麵死亡的勇氣。”
“真正的勇士,不需要科技的束縛。”
這句話一出,營地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蘇洛洛吸了吸鼻子,聲音輕柔卻帶著蠱惑。
“我提議,今晚我們把所有電子設備和備用物資都鎖進這個箱子裏。”
“明天一早,我們隻帶一天的水和最簡單的幹糧衝頂。”
“用我們的肉體和靈魂,去感受最純粹的雪山。”
趙思思第一個鼓掌,滿臉崇拜。
“洛洛說得太好了!這才是探險的意義!”
“我早就受夠了那些沉重的裝備,搞得像搬家一樣,一點都不酷。”
周銘看著蘇洛洛的眼神充滿了狂熱。
“我支持洛洛。”
“隻有斬斷退路,才能激發人類最大的潛能。”
“這將會是我們人生中最偉大的一次壯舉!”
幾個大一的新生被這種熱血的氛圍感染,紛紛點頭附和。
“是啊,反正明天天氣預報說大晴天,一天就能來回。”
“把手機鎖起來,徹底斷網,想想就覺得好浪漫。”
最後,蘇洛洛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
她知道,我是這次活動的專業向導,也是唯一有資格反對的人。
“林學長,你覺得呢?”
她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,仿佛隻要我說一個不字,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。
我站在陰影裏,摸著衝鋒衣內側夾層裏的備用GPS和打火石。
心跳一點點平複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前世,我拚死攔著他們,甚至不惜和周銘大打出手。
我告訴他們雪山氣候多變,不帶急救設備就是找死。
結果他們說我慫,說我破壞氣氛。
我隻能趁他們睡著,偷偷把核心裝備撿回來帶在身上。
那一晚,我為了救這群蠢貨,凍壞了左手的三根神經。
換來的卻是身敗名裂,死無全屍。
這一世,我絕不會再當任何人的救世主。
我迎著蘇洛洛期待的目光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我覺得你說得很對。”
營地裏的氣氛凝固了一秒。
蘇洛洛愣住了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答應。
我走上前,主動把手裏那部備用的舊手機扔進箱子裏。
“既然要追求純粹,那就貫徹到底。”
“我完全支持你的計劃。”
“大自然,會給你們最好的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