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隨著我那部舊手機落入箱底發出一聲悶響,營地裏的氣氛瞬間被點燃。
周銘興奮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林逾白,你小子終於開竅了!”
“我還以為你又要搬出你那套‘安全第一’的陳詞濫調來掃興呢。”
“看來雪山的風,終於把你的膽子吹大了一點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,退後半步。
“大家開心就好。”
蘇洛洛笑得像個得勝的公主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“林學長能理解就太好了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!”
她第一個走上前,把自己的最新款蘋果手機扔了進去。
接著是她的GPS手表、充電寶,甚至還有一袋高熱量的能量膠。
“這些工業糖精,是對身體的汙染。”
“明天我們隻吃自己做的粗糧餅幹。”
趙思思緊隨其後,不僅扔了手機,還把急救包裏的抗生素和止痛藥全都倒了出來。
“洛洛說得對,藥物會讓人產生依賴。”
“真正的探險者,哪怕受傷了,也要靠意誌力扛過去。”
我看著她把那些能在關鍵時刻救命的藥片踩進雪地裏,內心毫無波瀾。
甚至想笑。
意誌力?
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裏,意誌力連一根火柴都點不燃。
社員們排著隊,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宗教儀式。
衛星電話、對講機、備用電池、防風火柴、甚至多餘的保暖毯,全被扔進了那個黑色的箱子。
有幾個新生猶豫了一下,手裏緊緊攥著暖寶寶。
蘇洛洛立刻走了過去,眼神溫柔卻帶著壓迫感。
“你們害怕了嗎?”
“如果害怕,現在就可以下山。”
“雪山不歡迎懦夫,隻歡迎純粹的靈魂。”
周銘在一旁冷嘲熱諷。
“連這點決心都沒有,以後出社會能幹成什麼大事?”
“別給我們登山社丟臉。”
那幾個新生被激將法一逼,紅著臉把暖寶寶全都扔了進去。
箱子很快被裝得滿滿當當。
蘇洛洛拿出一把大鎖,哢噠一聲,將箱子鎖死。
然後,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瘋狂的舉動。
她走到懸崖邊,手臂一揮。
那把唯一的鑰匙,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,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峽穀。
“哇哦!”
“洛洛太帥了!”
“破釜沉舟!明天我們一定能登頂!”
周銘帶頭歡呼起來,整個營地沸騰了。
他們圍著篝火跳舞,仿佛已經征服了整座雪山。
蘇洛洛轉過頭,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挑釁。
“林學長,現在我們都沒有退路了。”
“明天,就看誰才是真正的勇士了。”
我看著她,像在看一具正在說話的屍體。
“當然。”
“祝你們好運。”
深夜,狂歡結束。
大家各自鑽進帳篷休息。
我回到自己的單人帳篷,拉好防風拉鏈。
打開背包,開始仔細清點我真正要帶的東西。
剛才交出去的,隻是一個壞掉的舊手機。
而我的背包底層,靜靜地躺著一台滿電的衛星電話。
兩個微型GPS定位儀。
全套的急救藥品,包括腎上腺素和強效凍傷膏。
三個高山氣罐,一個防風爐頭。
十包自熱高熱量口糧,五塊壓縮餅幹。
最重要的是,一套能抵禦零下四十度極寒的連體羽絨服。
前世,我為了照顧這群大少爺大小姐,把自己的負重壓到了極限。
結果他們不僅不領情,還嫌我走得慢。
這一世,我隻為自己負責。
我把所有裝備重新打包,配重調整到最佳狀態。
就在這時,帳篷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。
接著,是蘇洛洛和周銘的聲音。
“洛洛,你真把手機扔了啊?”
“萬一明天真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?”
周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蘇洛洛輕笑了一聲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傻啊。”
“我扔的是我那個舊手機,平時用來打遊戲的。”
“我新買的手機藏在衝鋒衣內側呢。”
“我還帶了三個暖寶寶,明天專門給你貼。”
周銘立刻感動得語無倫次。
“洛洛......你對我真好。”
“我就知道,你不會真的那麼魯莽。”
蘇洛洛冷哼了一聲。
“我當然不傻。”
“我隻是看不慣林逾白那副高高在上的專業嘴臉。”
“憑什麼每次活動都要聽他的?”
“這次我就要證明,沒有他那些破規矩,我們一樣能登頂。”
“等明天拍了登頂的照片發到朋友圈,我就是學校裏最酷的女生。”
“到時候,連學生會主席都會對我刮目相看。”
我坐在帳篷裏,聽著這段對話,嘴角泛起一絲冷意。
原來如此。
前世我還以為她真的是個被浪漫主義洗腦的蠢貨。
沒想到,她不僅蠢,還極其自私。
她用所謂的“純粹精神”綁架了所有人,讓他們扔掉保命裝備。
自己卻偷偷留了後手。
可惜啊,蘇洛洛。
你根本不知道,海拔四千米的暴風雪,不是你那三個暖寶寶能擋得住的。
你更不知道,在那種極端天氣下,普通的手機連開機都做不到。
我拿出錄音筆,將他們剛才的對話保存下來。
這將是明天,給他們送葬的第一首安魂曲。
我拉好睡袋,閉上眼睛,安穩地睡了過去。
明天,會是極其精彩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