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話音剛落,隊伍裏立刻響起了一片抱怨聲。
“下撤?開什麼玩笑!”
“我們都爬了四個小時了,眼看就要到衝頂營地了!”
“林逾白,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們啊?”
周銘衝上來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“林逾白,你少在這裏妖言惑眾!”
“天氣預報明明說是晴天,哪來的暴風雪?”
“你就是看我們走得快,你背著那麼重的包跟不上,想找借口偷懶是不是?”
我指著西北方向那片已經黑壓壓壓過來的雲層。
“高海拔地區的天氣預報隻能作為參考。”
“看那片雲,最多還有半個小時,暴風雪就會徹底覆蓋這裏。”
“你們現在穿成這樣,沒有任何保暖設備,一旦被困住,不到兩個小時就會重度失溫。”
“現在下撤,還來得及。”
蘇洛洛裹緊了衝鋒衣,凍得發抖,但眼神依然倔強。
“林學長,你太讓我們失望了。”
“遇到一點點風雪就退縮,這叫什麼探險?”
“大自然在考驗我們,我們絕不能認輸!”
“就算真的有暴風雪,這也是我們生命中最寶貴的經曆!”
趙思思凍得鼻涕都流出來了,還在一旁幫腔。
“就是!洛洛說得對!”
“我們要迎難而上!”
“林學長,你要是害怕,你自己滾回去吧!”
“別在這裏動搖軍心!”
幾個新生雖然凍得瑟瑟發抖,但在蘇洛洛和周銘的道德綁架下,也不敢說要回去。
“我們......我們聽洛洛姐的。”
我看著這群冥頑不靈的人,徹底放棄了最後一次警告的打算。
前世,我就是在這個時候,強行奪過了領隊的指揮權。
我逼著他們下撤,甚至不惜動手打了周銘一拳。
結果暴風雪來得太快,我們還是被困在了半山腰。
我用自己的睡袋、保溫毯和身體,護住了他們。
而他們,在獲救後,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我頭上。
這一世,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冷酷。
“既然你們堅持要接受大自然的洗禮。”
“那我成全你們。”
“從現在起,我正式解除本次活動領隊的職務。”
“你們的生死,與我無關。”
說完,我轉身,毫不猶豫地朝著下撤的路線走去。
周銘在後麵大聲嘲笑。
“滾吧!你這個懦夫!”
“等我們登頂回來,一定要把你這副貪生怕死的嘴臉發到學校論壇上!”
“讓你在全校麵前抬不起頭!”
蘇洛洛也大聲喊道:
“林學長,你會後悔的!”
“你永遠也體會不到,站在巔峰俯瞰世界的純粹!”
我沒有回頭。
隻是加快了腳步。
後悔?
我隻後悔前世沒有早點拋下你們。
半個小時後,我成功撤到了海拔三千六百米的一個避風岩洞。
這個岩洞是我前世在勘探路線時發現的。
三麵環岩,入口極小,是一個絕佳的天然庇護所。
我迅速放下背包,開始搭建營地。
我用冰鎬清理了地麵的碎石,鋪上防潮墊。
然後撐起那頂抗十二級狂風的高山單人帳篷。
用岩釘將帳篷死死固定在岩壁上。
做完這一切,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不是天黑了。
而是暴風雪,真的降臨了。
狂風像野獸一樣在峽穀裏咆哮,風速瞬間達到了十級以上。
鵝毛般的大雪夾雜著冰雹,瘋狂地砸在帳篷上,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。
氣溫在短短十分鐘內,暴跌到了零下三十度。
我拉好帳篷的防風拉鏈,徹底隔絕了外麵的地獄。
帳篷裏,我點燃了防風爐頭。
幽藍色的火焰跳躍著,帶來了一絲溫暖。
我脫下厚重的外衣,換上幹爽的抓絨衣。
燒了一壺熱水,泡了一杯濃鬱的熱可可。
然後,我撕開一盒自熱海底撈火鍋。
倒水,發熱包開始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。
牛油的香味很快在狹小的帳篷裏彌漫開來。
我靠在舒適的睡袋上,喝了一口熱可可,舒服地歎了口氣。
接下來,就該聽聽外麵那些“勇士”們的交響樂了。
我從背包裏拿出那個備用的對講機,調到了登山社的公共頻道。
前世,我把所有對講機都收繳了。
但這一世,我知道周銘為了耍帥,偷偷在衝鋒衣口袋裏留了一個微型對講機。
那是他買來準備在峰頂和山下大本營裝逼用的。
現在,正好成了我聽戲的收音機。
我按下監聽鍵。
裏麵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。
緊接著,傳來了風雪的呼嘯聲,以及夾雜在風中的,絕望的哭喊。
“周銘!我走不動了......我的腿沒有知覺了!”
這是趙思思的聲音,充滿了恐懼和崩潰。
“別停下!千萬別停下!”
周銘的聲音也在發抖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狂妄。
“風太大了,路被雪蓋住了,我找不到路標了!”
蘇洛洛的哭聲傳了過來,帶著明顯的顫音。
“周銘......我好冷......我真的好冷......”
“我的手僵了......手機也開不了機了......”
“我不想死了......我想回家......”
我夾起一塊吸滿紅油的毛肚,放進嘴裏。
脆嫩彈牙,辣味十足。
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山裏,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。
聽著仇人在風雪中絕望地哀嚎。
這種感覺,簡直比登頂還要爽一萬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