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四點,營地被一陣刺耳的哨聲喚醒。
周銘拿著擴音器,在外麵大喊大叫。
“起床了!勇士們!”
“太陽馬上就要升起,雪山在召喚我們!”
我拉開帳篷,一股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。
雖然還是晴天,但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十五度。
我穿上保暖內衣,套上抓絨衣,最後穿上那件極其臃腫但絕對保暖的極寒連體羽絨服。
戴上防風雪鏡和厚重的防水手套。
當我走出帳篷時,營地裏的人全都看傻了。
蘇洛洛穿著她那件白色的修身衝鋒衣,裏麵隻穿了一件薄薄的速幹衣。
為了顯腿長,她甚至穿了一條緊身的瑜伽褲,外麵套了件防風褲。
趙思思和其他幾個女生也是差不多的打扮。
五顏六色的衝鋒衣,在雪地裏確實很出片。
但看著就讓人覺得冷。
周銘走過來,上下打量著我,毫不掩飾眼裏的嘲弄。
“林逾白,你這是要登月嗎?”
“穿得像個米其林輪胎一樣,你不嫌丟人,我還嫌丟人呢。”
趙思思在一旁捂著嘴笑。
“林學長,我們是去感受自然的,不是去冬眠的。”
“你穿成這樣,等會兒爬山出汗了,風一吹肯定感冒。”
“還是洛洛懂,輕量化才是王道。”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,自顧自地檢查冰爪和登山杖。
“高海拔地區氣候多變,保暖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我建議你們也把羽絨服穿上。”
蘇洛洛立刻撅起嘴,滿臉不高興。
“林學長,你又來了。”
“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,要拋棄那些沉重的束縛嗎?”
“羽絨服那麼醜,拍出來的照片根本沒法看。”
“而且今天天氣預報說了,全天大晴天,風力隻有兩級。”
“你是不是非要顯得你比我們都懂,才能找到存在感啊?”
幾個新生也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啊,學長,你別製造焦慮了。”
“我們現在感覺挺好的,一點都不冷。”
我看著他們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,沒有再勸。
好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我從背包裏拿出一遝紙,遞給周銘。
“既然你們堅持,那我尊重你們的選擇。”
“不過,作為本次活動的領隊,我必須按規矩辦事。”
“這是《極限戶外運動免責聲明》。”
“既然你們選擇放棄常規安全裝備,采取‘純粹攀登’方式,那一切後果自負。”
“簽了字,我們再出發。”
周銘看都沒看,直接冷笑一聲。
“簽就簽,你以為我們像你一樣膽小怕事?”
他拿起筆,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蘇洛洛也毫不猶豫地簽了字,還故意在名字旁邊畫了個笑臉。
“林學長,你這麼怕擔責任,幹脆別當領隊了。”
“真不知道學校怎麼會選你這種人來帶我們。”
趙思思一邊簽字一邊翻白眼。
“就是,一點冒險精神都沒有。”
“等我們今天登頂了,看他還有什麼臉在我們麵前擺架子。”
不到十分鐘,所有人都簽完了字。
我把那些免責聲明仔細收好,放進防水袋,貼身放進內衣口袋。
這可是我的護身符。
前世,他們出事後,家長們在學校裏拉橫幅,非說是我沒有盡到領隊的責任。
這一世,白紙黑字,誰也別想賴賬。
“行了,既然都簽了,那就出發吧。”
我背起沉重的背包,走在隊伍的最前麵。
蘇洛洛看著我的背包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“林學長,你包裏裝了什麼?怎麼這麼大?”
“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帶多餘物資嗎?”
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“這是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我簽了免責聲明,我的生死我自己負責。”
“你們隻要管好你們自己就行了。”
周銘在後麵冷哼。
“隨他去吧,背那麼重,等會兒有他哭的時候。”
“大家跟上洛洛,我們今天一定要創造曆史!”
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。
淩晨五點的雪山,靜謐得讓人心生敬畏。
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隨著海拔的升高,空氣越來越稀薄。
前兩個小時,大家還興致勃勃。
蘇洛洛走在隊伍中間,不停地讓周銘給她拍照。
“周銘,這個角度,對,把背後的雪峰拍進去!”
“思思,快看那邊的雲海,太美了!”
他們歡聲笑語,仿佛不是在攀登海拔四千米的雪山,而是在逛公園。
我保持著勻速,不快也不慢,始終和他們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。
到了海拔四千米的時候,情況開始發生變化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不知什麼時候飄來了一層薄薄的雲。
風力也開始明顯增大。
氣溫從零下十五度,驟降到了零下二十度。
那些穿著單薄衝鋒衣的社員們,開始打哆嗦。
趙思思的嘴唇已經有些發紫,她抱著胳膊,牙齒打顫。
“洛洛......怎麼突然這麼冷啊?”
蘇洛洛其實也凍得夠嗆,但她為了麵子,硬撐著說:
“這是正常的海拔反應。”
“大家動起來,走快點就不冷了!”
“想想我們在峰頂看到的絕美風景,這點困難算什麼!”
周銘雖然凍得發抖,但還是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,披在蘇洛洛身上。
“洛洛,你披上,別凍著。”
蘇洛洛感動地看著他。
“周銘,你真好。”
“不過我不需要,我是來接受自然洗禮的。”
她把外套推了回去,眼神堅定得像個入黨積極分子。
我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西北方向的雲層正在迅速變厚,顏色也從白色變成了鉛灰色。
風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。
地麵的浮雪被卷起來,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。
這是典型的高山暴風雪前兆。
我轉過身,看著那群還在硬撐的“勇士”。
“所有人,立刻停止前進。”
“天氣突變,暴風雪馬上就要來了。”
“馬上掉頭,下撤回二號營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