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五點半。
我在生物鐘的準時催促下睜開了眼。
宿舍裏一片死寂。
趙強和李明睡得像死豬一樣,呼嚕聲震天響。
對床的蘇洛也睡得很沉,呼吸均勻。
他昨晚大概背題背到了淩晨四點,現在正是最困的時候。
我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,穿好衣服。
把裝有準考證和身份證的文件袋,貼身塞進羽絨服的內側口袋。
然後,我背上空書包,走出了宿舍。
走廊裏依然是一片漆黑。
昨晚狂歡留下的垃圾散落一地。
撕碎的押題卷像白色的冥幣,鋪滿了整個通道。
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酒精味和嘔吐物的酸臭味。
我跨過地上的一片狼藉,走到樓層盡頭的大門前。
借著微弱的晨光,我看到鎖眼裏塞滿了已經徹底硬化的502膠水。
別說鑰匙,就算是用鐵絲也別想捅開。
我沒有停留,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的公共洗漱間。
前世,我為了給這群白眼狼開門,就是在這裏找尋出路的。
洗漱間的最裏麵,有一扇常年廢棄的通風窗。
因為生鏽,窗戶平時根本推不動,所以機構也沒有加裝防盜網。
前世,我是用消防斧把窗框砸變形,才勉強爬出去,從二樓的水管滑到一樓。
然後跑去宿管站,找來了備用鑰匙。
這一世,我不需要消防斧。
我從書包裏拿出一瓶昨晚提前準備好的潤滑油。
順著窗戶的縫隙,一點一點滴進去。
等了幾分鐘後,我雙手握住窗框,猛地一用力。
“嘎吱——”
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。
冷冽的晨風瞬間灌了進來,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側著身子,艱難地從那條縫隙裏擠了出去。
二樓的高度並不算太高。
我抓住牆外的排水管,動作熟練地滑到了一樓的草坪上。
雙腳落地的瞬間,我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。
那扇窗戶半開著,像一張嘲笑的嘴。
我沒有猶豫。
我走到牆角,撿起一塊磚頭。
順著排水管重新爬到一半的高度。
用磚頭狠狠砸向窗戶的滑軌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幾聲悶響過後,滑軌徹底變形。
窗戶死死卡在了窗框裏,再也無法推開半寸。
做完這一切,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跳回地麵。
現在,這層樓唯一的逃生通道,也被我親手封死了。
蘇洛。
你不是喜歡鬆弛感嗎?
你不是喜歡鎖門嗎?
那你就和你的信徒們,在那個密閉的牢籠裏,好好享受你們的宇宙磁場吧。
我拉緊羽絨服的拉鏈,轉身走出了機構的大門。
早晨六點的街道,冷清而安靜。
我在路邊的早餐店買了一屜小籠包和一杯熱豆漿。
坐在靠窗的位置,慢條斯理地吃著。
六點整。
我的備用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蘇洛發在機構大群裏的一條定時消息。
“早安,宇宙的寵兒們。”
“今天不用定鬧鐘,不用急著起床。”
“深呼吸,感受磁場的能量。”
“我們在考場頂峰相見。”
我看著這條消息,差點笑出聲來。
蘇洛啊蘇洛。
你發這條消息的時候,手環應該已經震醒你了吧?
你現在是不是正拿著那把廢棄的雜物間鑰匙,在被膠水封死的大門前,急得滿頭大汗呢?
我喝了一口熱豆漿,胃裏暖洋洋的。
六點半。
我吃完早餐,打了一輛網約車,直奔考點。
七點十分,我到達了省直機關第三中學考點。
考點外已經聚集了不少考生。
有人在寒風中拿著資料做最後的突擊。
有人在閉目養神。
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前途,做著最真實的努力。
這才是正常人的世界。
我在考點對麵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。
找了個避風的角落,靜靜地等待著。
八點整。
考點大門緩緩打開。
考生們開始排隊安檢入場。
我拿出準考證和身份證,順利通過了安檢。
八點十五分。
我坐在了明亮溫暖的考場裏。
把文具整齊地擺放在桌麵上。
距離開考還有十五分鐘。
距離遲到禁入,還有三十分鐘。
我拿出備用手機,點開了衝刺營的微信群。
群裏,終於有了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