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深了。
走廊裏的狂歡終於漸漸平息。
醉酒的鼾聲和夢囈聲在各個宿舍裏此起彼伏。
我翻了個身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表。
淩晨兩點半。
整個樓層死一般的寂靜。
就在這時,我聽到對床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。
是蘇洛的床鋪。
我沒有睜眼,隻是將呼吸放得更加平緩,假裝熟睡。
窸窣聲持續了大概兩分鐘。
接著,一束極其微弱的藍光,在對床的被窩裏亮了起來。
那是手機屏幕的光。
我心裏冷笑了一聲。
果然。
蘇洛這個所謂的“鬆弛感大師”,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的真手機交出去。
他交進收納箱的,絕對是個模型機或者備用機。
我微微眯起眼睛,透過床簾的縫隙,看向對床。
蘇洛用被子蒙著頭,整個人蜷縮在裏麵。
借著那點微弱的光,我隱約看到他手裏拿著的,根本不是什麼休閑視頻。
而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縮印版資料。
他在背題。
他在所有人被他洗腦、撕毀資料、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。
一個人躲在被窩裏,瘋狂地背誦著夏晚風透給他的內部押題卷。
不僅如此。
我還看到他的左手腕上,戴著一個黑色的運動手環。
手環的屏幕上,赫然顯示著一個已經設定好的鬧鐘。
時間是:早上六點整。
震動模式。
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就是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團寵。
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說“宇宙會給我們最好安排”的錦鯉。
他不僅要自己上岸。
他還要用最卑鄙的手段,把所有的競爭對手,物理消滅在考場之外。
前世,我半夜醒來發現門被鎖死,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我根本沒注意蘇洛在幹什麼。
我隻記得當我劈開大門,把所有人叫醒時。
蘇洛是第一個衝出來的。
他當時衣著整齊,甚至連頭發都梳得一絲不亂。
他還假惺惺地哭著說:“江遲,你為什麼要破壞我的磁場?”
現在想來,真是可笑到了極點。
他當時根本不是在哭磁場被破壞。
他是在哭自己的陰謀被我毀了。
他原本的計劃,應該是早上六點被手環震醒。
然後趁著所有人都在熟睡,用他偷偷藏起來的備用鑰匙,悄悄打開大門。
一個人離開樓層,去參加考試。
等其他人自然醒來,發現門被鎖死、出不去的時候。
他已經在考場裏奮筆疾書了。
而夏晚風所謂的“早上八點來開門”,根本就是一個謊言。
八點開門,再洗漱、打車、找考場。
根本來不及在八點四十五分之前趕到。
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。
謀殺的是全樓三十多個人的前途。
我看著蘇洛在被窩裏微微顫抖的背影,慢慢收回了視線。
蘇洛啊蘇洛。
你自以為聰明絕頂,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。
可惜,你算漏了一件事。
你昨晚為了裝逼,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那串鑰匙扔進了下水道。
你以為你手裏還有一把備用的。
但你忘了,昨天下午夏晚風來查寢時,嫌你的鑰匙扣太吵,順手把你的備用鑰匙和宿舍的舊鑰匙掛在了一起。
你昨晚在黑暗中摸出來的,根本不是大門的備用鑰匙。
而是廢棄的雜物間鑰匙。
真正的備用鑰匙,已經被你親手扔進了下水道。
今晚,你不僅鎖死了別人。
你也鎖死了你自己。
我閉上眼睛,不再理會他。
睡吧。
明天還有一場好戲要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