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清意在佛堂上完三炷香,就收到了陳夢寧的邀約,約她去看男人。
太太圈裏鐘愛的男模展覽。
她和陳夢寧點了兩壺茶,欣賞著台上的年輕男人緊實的身體半裸,荷爾蒙四溢的走秀,緊繃的腰身。
陳夢寧看得津津有味:“港城的十佳先生,公司簽過來玩的,這次特意來靳京露麵,你喜歡哪個,我送你。”
許清意掃了眼台上的男人們,笑著說:“算了。”
許清意雖年近四十,連女兒也已經成年,但她保養得宜,金錢和權勢讓她不僅皮囊一如年輕時嬌嫩明豔,更讓她氣質出挑。
又是富婆圈裏的翹楚。
追求者甚眾。
想攀附她的人也不少。
可比這些皮囊出挑的,她早就見過了。
許清意看著眼前這些人,腦海裏忽地就浮現出亡夫燕望津的那張臉。
冷峻的、迷人的。
許清意當初就是因為他這張臉,才答應聯姻嫁過去。
那時,她是許家唯一的千金,許仲山的掌上明珠,千嬌萬寵,能挑的男人不少,但許仲山把燕望津的照片放到她麵前時,她鬼使神差的就同意了。
隻是,看對眼並不等於婚姻幸福。
誰也沒承想,婚後,她和燕望津會鬧得那麼難看。
燕望津骨子裏專製獨行,陰冷霸道,連帶著在床上時也一樣,每次做那種事時,她就好像是得罪了他一般。
十回有七回,她被他做暈過去。
許清意本來就被養得嬌,幾次下來,她就煩他了,一周有四五天要回許家住,離婚也提了好幾回。
偏偏他這個人性情寡淡,親緣也淺薄,不愛聲色犬馬,縱情享樂,除了權勢財富,隻對她感興趣。
臉皮更是極厚。
提離婚沒用。
她一巴掌打過去,他也隻會興奮地舔她的手心。
男人骨子裏的那點占有欲和野性,通通都折在了她身上。
他要是還活著,今天的展台他都要掀了。
陳夢寧是察言觀色的高手,見許清意這樣,挑著眉不緊不慢:“想起誰了啊這是?都死了這麼多年了,還替人家守寡呢。為了男人這種生物,不值得。”
都是喪夫。
陳夢寧在外頭彩旗飄飄,養的兩個大學生打得頭破血流。
許清意則像是活得沒有欲望似的。
“沒誰。”許清意隨口道:“京京還沒談對象,我養個男人算怎麼回事?再說了,是我嫖他,還是他嫖我。”
陳夢寧看了她那張臉,一時無言。
她知道許清意是女兒奴,也就沒再提了。
兩人正說著,燕明京剛好打完馬球,過來接許清意。
燕明京聰慧,今年剛大學畢業,就接手了燕望津的事業,她對談戀愛沒什麼興趣,對許清意這個媽媽卻很依賴。
甜甜地和陳夢寧打過招呼後,燕明京就賴在許清意身邊。
許清意知道女兒對男模興趣缺缺,帶著女兒正要離場,陳夢寧就叫住了她。
“祝景玄回國了。過幾天我們打算聚聚,你也來吧。”
陳夢寧歎了口氣,說:“祝景玄這麼多年都沒結婚,心裏惦記你呢。燕望津都死了這麼多年了,活人總不能為死人守著一輩子,清意,我想著你或許可以給祝景玄一個機會。”
許清意愣了下,沉默後笑著推脫:“不了,我和他其實不怎麼熟悉。”
祝景玄是她大學時的學長。
燕望津和他長得三分相似。
年少時,許清意當年曾對祝景玄心動過,隻是後來她和燕望津結了婚之後,兩個人也沒了什麼聯係。
但因為祝景玄,她和燕望津鬧了好一陣不愉快。
那年,祝景玄留學回來。
兩人在晚宴上遇到,隻是寒暄了兩句,晚上,燕望津就把她堵在臥室裏,非要她和他說話。
他解開領帶,挽著袖子,慵懶又陰冷的看著她,嗤笑道:
“乖寶,你不是喜歡說話?來,今天說個夠。”
她覺得這人好不講理。
但他鎖著門,也不讓她走,許清意被逼著說到嗓子沙啞,連小時候的糗事都說幹淨了,他才津津有味地放過她。
晚上,他要折騰她,她就賭氣不幹。
他也不惱,邊喊著她的名字邊手.淫。
她又羞又氣地睡過去,迷迷糊糊卻感覺有人在親她。
“別喜歡別人,寶貝,我們是要糾纏一輩子的。”
許清意卻隻覺得他可惡,她才不想和他糾纏一輩子。
後來兩人鬧脾氣,她十回有九回借著祝景玄氣他。
他這輩子都對她和祝景玄的事耿耿於懷。
燕望津生前時,她煩透了他的掌控欲。
他死了,她卻又不覺得那些人有什麼好往來的。
論深情和執拗,誰能比得過他呢?
許清意心尖一顫。
有時候,她甚至病態地想。
都長著差不多的臉,死的為什麼是燕望津。
要是他能活過來,讓她做什麼都願意。
陳年舊事湧上來,許清意隻覺得疲憊,她帶著女兒上了車。
一路上都很安靜,這個時節的雪蓋過了人間喧囂,尤其是燕公館建在山上。
然而,晚上吃飯時,燕明京想到白天的事,忽地開口勸她:“陳阿姨說得對,前幾年,祝叔叔就在國外幫了我們很多,老爸不會怪您的。”
許清意看著女兒,忍不住笑笑:“你爸爸要是知道,非要罵你是不孝女。”
“老爸才不會。”
燕明京很篤定。
燕望津死的時候,燕明京還小,她不知道她這個父親多霸道。
但是圈子裏的叔叔伯伯提起她爸爸,都是滿口讚譽,那是一個讓整個京市交口稱讚的男人。白手起家卻能比肩旁人幾十年、上百年的商業王國。
而她印象裏,爸爸對她也是很寵愛的。
除了早年父母不是很恩愛,媽媽對老爸總是冷冷的,連帶著不太愛搭理她,她的家庭總體來說都是讓人歆羨的。
許清意看著女兒,溫柔地摸了摸她的發絲。
燕望津的確很疼女兒。
她剛懷上女兒的時候,正和燕望津處於夫妻不和、鬧離婚狀態。
得知懷孕後,她溜出許家跑到黑診所非要打胎,躺上手術台的下一秒,燕望津就把她帶了回來。
他臉色陰沉,像是攏著霜,眸中又淡又冷,嗓音低啞地問:“你就那麼不想生我的種?”
許清意前段時間被他折騰到丟臉,再加上那段時間因為他大哥的事讓她心裏不舒服,反骨上來,她淡淡道:“誰都行,就你不行。”
隔天,燕望津就搬出了公館。
許清意的孩子也沒打成,許老爺子三令五申不許她胡鬧。
因為孩子的事,兩人鬧得不愉快。
但他對她還是很好的,衣食住行,他幾乎親自把關,有時候她迷迷糊糊睡醒,還看到他在替她揉腳。
權勢、財富、寵愛。
太太們的眼裏,她都是獨一份的。
兩人冷了許久,直到女兒生下來,小小一團,連毛發都是柔軟淡黃的,許清意別扭歸別扭,他們之間也才逐漸緩和。
直到那件事發生。
“你老爸這個人最小心眼了。媽媽有你就夠了,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。”許清意溫柔地說。
燕望津死了,就好像帶走了她的喜怒,這些年她更像是為他們的女兒活著。
燕明京張了張嘴,也沒有勉強,甚至沒有再提過去的事。
隔天,天氣晴好。
燕明京帶回來一個好消息,說是她的伯祖父燕灼因為挪用公款,貪汙受賄被判了死緩。
燕灼倒了台,燕氏在京市再無敵手。
燕明京成為了燕氏真正的話事人。
她那樣年輕,那樣前途無限,光芒萬丈。
一如她的父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