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隻是,小孩子是好糊弄的,三言兩語便能哄得破涕為笑。
可燕望津安排在公館裏負責看守她的保鏢們,卻依舊冷硬。
即便許清意再三堅持要出門,妥協的結果,也是一左一右外帶身後四個如影隨形。
換作過往,許清意會覺得這種陣仗是沉重的束縛。
她曾為了這幾近窒息想要擺脫。
但燕望津去世之後,她品嘗過太多沒有他的孤寂,甚至有些眷戀於這樣的安排。
這是代替他存在的安全感。
畢竟,身邊有心之人一直在暗中伺機而動,保持警醒總是沒錯。
許清意趕到小姨所在的病房區時,還沒轉過走廊,耳畔便先傳來了刺耳的尖叫聲與不堪入耳的謾罵。
走廊裏圍滿了看熱鬧的醫護和病患,卻個個麵露難色,不敢上前。
人群中心,魏淑華正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自家親戚叫囂。
“這種私生活不檢點的狐狸精,住在醫院裏隻會臟了地方!今天必須把她給我趕出去!”
魏淑華帶來的那幾個人活像一堵肉牆,隻要有路過的醫護想勸阻,便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推搡打罵。
周圍人怕惹火燒身,隻能小聲感歎著傷勢未愈的女人實在可憐。
“求求你們,不要這樣......她的傷還沒痊愈,動不得啊!”
阿婆的哀求聲在走廊回蕩。
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抓住魏淑華厚實的袖口。
魏淑華獰笑著一甩手,直接將瘦弱的阿婆推開。
她居高臨下地啐了口,惡狠狠地嘲諷道:“現在知道求饒了?前兩天不是還叫囂著在京市有大人物撐腰,要去報警抓我嗎?”
她不屑地掃視著阿婆和小姨身上那寒酸的衣著,言語間盡是刻薄:“老不死的東西,也不看看你們身上那股窮酸味。”
“這京市水深著呢,就憑你們能有什麼體麵的親戚?該不會也是跟你們一樣朝不保夕的窮鬼吧?”
阿婆被推得一個踉蹌,身體失控地向後倒去。
小姨顧不得身上的傷痛,踉蹌著撲過去扶住老人家,含淚的眼眸死死瞪著魏淑華,嘶啞地喊道:“這裏是醫院......光天化日,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?”
魏淑華看著對方即便發絲淩亂麵色蒼白,卻依舊掩蓋不住楚楚動人的美貌。
潛藏在心底的嫉妒讓她臉色扭曲。
視線掃過小姨在拉扯中變得鬆散不整的病號服,進一步歹毒。
她就是要讓這個女人在眾人麵前衣不蔽體,要將她的尊嚴踩進爛泥裏!
“狐狸精就該遭天打雷劈!看我今天不撕爛你這張勾引男人的臉!”
魏淑華尖叫著,撲了上去。
“住手!”
許清意快步帶著保鏢趕到。
嘈雜的現場靜止了一瞬。
許清意跟著的保鏢,都是燕望津精挑細選過的,無一例外都有著以一當十的身手。
燕望津也曾有過明確的指示,許清意在外時,可以隨意驅使他的人。
許清意站定,目光如結了霜般,冷冷掃過魏淑華扭曲的肥臉。
隨即冷眼點了點頭。
身後的四個黑衣保鏢心領神會,開始動手。
那些可以在普通人麵前耀武揚威的壯漢,在這些專業的麵前簡直如同土雞瓦狗。
甚至不出幾個回合,便陸續倒在地上打滾求饒。
魏淑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,她退後一步,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許清意。
眼前的女子衣著矜貴,渾身上下透著久居高位的疏離優雅,那是金錢都堆砌不出來的氣質。
“你是什麼人?”魏淑華強撐著膽子質問,“憑什麼來這裏管我們的家務事?”
“家務事?”許清意笑意不達眼底,側過身心疼地看了眼互相攙扶的阿婆和小姨,“她們是我的家人,你動了我的人,還敢說是閑事?”
魏淑華心裏咯噔。
她雖然跋扈,但也知道京市藏龍臥虎。
咬著牙不甘心地追問:“家人?京市有頭有臉的人家裏,可沒聽說過有這種窮親戚!你到底憑什麼在這裏充大頭?”
許清意雲淡風輕,“憑我姓許,夫家姓燕。如何?”
這兩個姓氏在京市上流圈子裏,如同雷霆貫耳。
按理說,但凡明智的人在聽到這兩個字時,都該明白自己踢到了鐵板,識相地偃旗息鼓。
但魏淑華此時正被憤怒衝昏了頭腦。
陳百業那個沒良心的,竟然為了她找人打了沈清心,要鬧著跟她離婚。
她承認。
許、燕兩家是招惹不起的存在,但看著沈清心那副窮酸落魄的樣子,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兩者之間會有聯係。
“沈清心,這該不會是你花錢請來威懾我的演員吧?”魏淑華輕蔑地大笑起來,“許小姐金尊玉貴,想管這閑事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,還能由得你成這副慘樣?”
說罷,魏淑華越想越覺得自己看穿了真相。
她怒火中燒,伸手便要推開攔在前麵的許清意。
以許清意的反應力,她完全可以躲開。
可她沒有,故意站在原地,任由魏淑華尖銳的指甲在皙白如玉的手腕上狠狠劃過。
伴隨著一陣刺痛,幾道鮮紅的血痕瞬間滲出,在冷白的皮膚上顯得驚心動魄。
“夫人!”
她帶來的保鏢們瞬間如臨大敵。
在他們的看護下讓夫人受了傷,這是足以讓燕望津發瘋的瀆職。
甚至不需要許清意再下令,保鏢們直接現出殺氣。
反剪住魏淑華的胳膊,粗暴地捂住她還想咒罵的嘴。
剩下的人則將魏淑華帶來的殘兵敗將一並強製拖離了現場。
混亂暫時得到了壓製,阿婆站穩後,顫抖著撲上來,擔憂地抓著許清意的手,眼淚止不住地掉:“囡囡,你受傷了......”
許清意轉身和她一起扶起搖搖欲墜的小姨,神色溫和下來:“我沒事,一點皮外傷,不疼的。”
她扭頭示意一旁看呆了的醫護人員趕緊過來檢查小姨的情況,確認隻是驚嚇過度導致傷口拉扯,傷情加重了些,卻並不致命。
等醫生和護士離開。
許清意還沒來得及介紹自己的身份,小姨卻先開口了。
她靠在枕頭上,對著許清意露出清淺的笑容:“你......就是望津的太太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