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荀昭的師傅喜歡搗鼓藥丸,也喜歡製各種迷香。
他說相師不能給自己算禍福,所以有危險也不知道,身上一定要揣點迷香,萬一遇到危險還能脫身。
所以荀昭從小在迷藥堆裏長大,對迷藥的氣味十分敏感。
剛才在她扶霍貟起身的一瞬間,她確實聞到了夜彌香的味道。
荀昭快速從身上摸出一粒藥丸放進嘴裏,她將藥丸咬破,讓滲人心肺的氣息從口腔傳入大腦。
這時她才開始用鼻子尋找味源。
最後她把目光落在浴桶裏。
浴桶內的水呈灰褐色,細聞確實有人參味,荀昭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瓶,瓶子裏空空如也,藥確實被用了,但這並不是她給的藥瓶。
雖然瓶子的外型很像,但並不是,師傅裝藥的藥瓶底部會刻一個陳字。
那是師傅的姓,肉眼看不出來,但用手能摸出來,類似盲文。
這是怎麼回事?
霍貟在撒謊,其實他用的是摻了夜彌香的人參粉,什麼目的?
以身涉險對付她?
但這代價也太大了,他可是把自己泡在迷藥裏。
夜彌香雖不至於讓人致幻,但吸入太多會讓人迷糊。
為了對付她,把自己先迷暈,這世上有這麼蠢的人嗎?
不過......他要是像她先服下解藥,那就另說了。
荀昭心裏琢磨著,突然聽到屋子裏一聲悶響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了。
“霍七先生?”荀昭朝屋裏喊了一聲。
沒有人應答。
“霍七先生!”荀昭提高了音量,依然沒有人應答。
思索了一會,荀昭決定進去看看,剛走進裏屋大廳,就見往臥室的方向有一個人趴到了地上。
不是霍貟還有誰。
又暈倒了?
荀昭謹慎地看到霍貟身邊,她沒有去扶他,而是用腳試探地踢了踢。
沒有反應。
裝的?真暈了?
“霍貟。”荀昭直稱其大名。
依然沒有反應。
荀昭這才俯下身把他翻了過來。
他臉色潮紅鼻腔流血,倒是像中了合歡散的症狀。
荀昭伸手探探鼻息,呼吸雖亂但好在有氣息。
她沒有馬上管他,而是起身朝屋內掃了一眼。
古風民宅布局很有講究,海棠裏三十七號的這棟宅子也一樣。
做為正廂房,這裏有堂屋有臥室,堂屋內太師椅太師桌都是上好的紅木,做工精良,隻是上麵擺的都是現代的東西,其中就有一個高腳杯。
荀昭過去拿起高腳杯。
高腳杯應該盛過紅酒,因為裏麵有紅酒的殘留。
她把高腳杯舉高,杯沿有唇印,還是新留下來的。
她又聞了聞,然後眸光流轉看向地上的霍貟。
這個男人進屋後喝光了杯裏的酒,因為荀昭從酒杯裏聞到了合歡散的味道。
身體弱還喝酒?
最重要的是他又用夜彌香泡澡又喝加了合歡散的紅酒,他這是想死嗎?
還是別人想他死?
荀昭放下酒杯,對於躺在地上的男人她一無所知。
不過,她可救他,算是為自己積點福。
她又回到霍貟身邊,蹲下,從身上取出一粒解藥,掰開對方的嘴將解藥塞了進去。
然後她走到太師椅邊,坐下,抬腕看時間。
一秒、二秒......七秒之後,地上的人幽幽轉醒。
他先是爬起來,對於自己為什麼躺在地上很是迷惑,然後他看到了坐在堂屋太師椅上的荀昭。
“我怎麼啦?”他問她。
“你中了合歡散,差點爆亡。”
“合......歡散?”
荀昭仔細地觀察著霍貟每一幀微表情,他沒有演的痕跡。
她朝酒杯示意了一下。
霍貟起身,踉蹌著要過來。
荀昭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,“霍七先生,你還是回房間換身衣服。”
霍貟的衣服是濕的,現在全數貼在身上,一眼看去身體零件幾乎一目了然。
荀昭再老道,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女生,跟一個突點的男人麵對麵,她還是有些不適的。
她側過麵,非禮勿視。
霍貟則低頭看了看自己,他勾唇一笑。
“荀侄女沒去過遊泳池?”
“山野溪渠去過,都是獨自前往。”荀昭依然沒有看霍貟,“我讓你去換衣服,是擔心你著涼。”
“謝謝荀侄女。”
霍貟進了臥室,不一會兒出來了,衣服倒是換了一件,卻是一件浴袍,腳依然光著。
霍家豪門世家,穿浴袍見客?
想想昨天去向陽裏,霍家大房倒是西裝革履,特別是霍域的母親還戴著若大的綠鬆石項鏈,胳膊上的翡翠玉鐲也是帝王級。
說他們對她不重視,一家人倒是體麵。
“霍七先生,別一口一口侄女的叫,我跟你們霍家並不是親戚,直稱全名就行。”
“你很在意?”
“我隻是不想矮了輩份。”
荀昭言歸正轉,“霍七先生,你是有得罪什麼人嗎?”
“我一個整天躺在家裏養病的七子,能得罪什麼人。”
“沒得罪,怎麼會有人換掉我給你的藥,還在你的酒裏下合歡散?”
“今天我宅子裏沒來人。”
霍貟坐到荀昭旁邊,整個人變得憂鬱起來,他用手支起頭,喃喃說道,“難道是天妒英才,閻王要我的命?”
然後他又突然朝荀昭湊過來。
“荀昭,你得救我。”
他說的情真意切,漂亮的桃花眼裏還盈出了淚。
我見猶憐。
“霍七先生,你湊太近。”不足三十公分,這不是正常社交距離。
霍貟淚目一收又憂鬱起來,“荀昭,你不願意管我,是嗎?”
“那就讓我被人害死好了。”他又坐了回去,手再次支起頭。
長發遮住了眼,破碎的像個瓷娃娃似的。
荀昭,“......”他在威脅她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