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我從貓咖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暗了。

沈瞻淩打了三個電話，我都沒接。

車裏坐了很久，直到手機再次響起。

是他的消息：【你在哪？我煮了你愛喝的鯽魚湯。】

鯽魚湯。

孕期六個月，他每周至少煮兩次。

體貼、周到、一切如常。

他在等我生完孩子。

等我生完他的孩子，再去處理另一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。

時間規劃做得真好。

我發了條消息給蘇筠：【幫我約個律師，越快越好。】

蘇筠秒回：【明天上午？】

【明天上午。】

回到家，沈瞻淩已經把鯽魚湯盛好了，放在餐墊上保溫。

"怎麼這麼晚？逛什麼了？"

"累了，先喝湯再說。"我坐下。

他遞過來勺子，指腹不經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。

溫熱的。

"辭染，最近工作上的事快收尾了，下個月我請年假，陪你待產。"

"好。"

我喝完湯，把碗推回去。

"沈瞻淩。"

"嗯？"

"下周三公司的年度答謝晚宴，程知令會去嗎？"

他的動作停了零點幾秒。

"她是甲方代表，可能會出席。"

"我也想去。"

"你懷著孕......"

"六個月而已，又不是走不動路。"

他看著我，像是在判斷什麼。

最終點頭："行，我帶你去。"
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在做三件事。

第一，見了律師。

婚前財產、孕期權益、出軌證據的法律效力，逐條確認。

第二，調取了城東鹿溪苑的物業訪客記錄。

沈瞻淩的車牌，近半年出入三十七次。

第三，拿到了六十八樓那家餐廳的消費明細。

每次都是雙人套餐配紅酒，其中六次有額外的花束加購，備注欄寫著"送至1402號桌"。

所有的東西，存進U盤，鎖在保險櫃裏。

周三晚上，答謝晚宴。

我穿了一條孕婦禮裙，頭發盤起來，化了淡妝。

沈瞻淩看到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，眼裏有一瞬間的驚豔。

"很好看。"他伸出手。

我沒接，自己拿了包走到門口。

宴會在他公司樓下的宴會廳，三十多桌，合作方、供應商、內部高管都在。

入場的時候，很多人跟沈瞻淩打招呼，目光轉到我身上時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。

"沈太太真是好氣色，什麼時候的預產期？"

我笑著應付了幾句。

程知令站在角落。

素色連衣裙，肚子還看不出來。

她的目光和我隔著人群碰了一下，然後很快移開。

沈瞻淩全程把手放在我腰側，每次有人遞酒過來都替我擋掉。

"她不能喝酒，以茶代酒。"

完美的丈夫。

席間他甚至沒看程知令一眼。

我知道他在刻意回避。

程知令也知道。

她端著果汁站在甲方那桌的邊上，臉上的笑有些僵。

晚宴進行到一半，主持人邀請沈瞻淩上台致辭。

他鬆開我的手，低聲說："我上去說兩句就下來。"

我點了點頭。

他走上台，背影挺拔。

投影幕布亮起來，是這一年公司的成果回顧。

那個三億的商業綜合體項目赫然在列。

他致辭很簡短，感謝團隊，感謝合作方，感謝家人的支持。

說到"家人"的時候，他的目光望向台下的我。

全場響起掌聲。

他致辭結束，正要走下台。

我站起來。

動作不快，但很穩。

蘇筠從旁邊把我的包遞過來。

裏麵裝著U盤和打印好的文件。

沈瞻淩皺了皺眉，對著話筒說："辭染？"

我走到台前，接過話筒。

三十多桌，二百多人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。

我把U盤插進投影設備的接口。

大屏幕亮起，全場安靜了。

沈瞻淩的臉色瞬間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