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,沈瞻淩果然沒有再去六十八樓。
但他開始頻繁加班。
每天晚上九點以後才到家,理由是季度末項目收尾。
我沒問,也沒查。
我在等一個東西。
周四下午四點,快遞櫃提醒我有新包裹。
取件碼顯示寄件人是某花店。
我沒拆,直接查了物流。
寄出地址是我們家附近那家花店,下單賬號是沈瞻淩的手機號。
但收件地址不是我們家。
是城東鹿溪苑7棟1402。
他每周四給她送花,填的地址我從來沒見過。
我記下了這個地址。
當天晚上,沈瞻淩回來得比前幾天早,八點半。
他帶了一束百合回來。
"路過花店看到的,想著你喜歡。"
我接過來,插進客廳那個透明花瓶裏。
"這個花瓶你還有別的嗎?"
"什麼意思?"
"我想在書房也放一個,一模一樣的。"
他的表情沒有變化:"我看看還能不能買到同款。"
"不用看了,你買了兩個對嗎。另一個在誰那兒。"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"辭染,你最近疑心太重了。"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,"花瓶是我隨手買的,隻買了一個。"
"城東鹿溪苑7棟1402。"我報出地址。
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"那是程知令租的公寓,有一次開會她花粉過敏,我順手幫她訂了個花瓶放辦公室,後來她搬家就帶走了。"
每一句都有解釋。
每一個解釋都合理。
如果我沒有看過那些賬單,如果我不知道他每周四都在往那個地址寄花,我可能真的會信。
"好。"我說。
"辭染。"他走過來,握住我的手,"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,是不是孕期反應?要不要看看心理醫生?"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有擔憂,有心疼,有溫柔。
全都是真的。
他確實愛我。
但他也確實在騙我。
這兩件事居然可以同時存在。
"不用,我挺好的。"我抽回手,"我明天約了蘇筠逛街,你不用等我吃飯。"
第二天我沒有逛街。
我開車去了城東鹿溪苑。
7棟1402,高層公寓,小區門禁很嚴。
我在樓下坐了半小時。
然後看到一輛眼熟的車駛入地下車庫。
沈瞻淩的車。
時間是下午兩點,工作日。
他今天上午跟我說,全天都在工地盯進度。
我拍了照,沒上樓。
車停了四十七分鐘後駛出。
我跟了一段,他直接去了工地方向。
四十七分鐘。
不長不短。
足夠喝杯咖啡聊個天,也足夠發生很多事。
我回到家,假裝什麼都不知道。
晚上他回來,帶了我愛吃的蛋糕。
"今天在工地曬了一天,臉都黑了。"他笑著衝我比了比自己的臉。
我看著他的笑臉,點了點頭:"辛苦了。"
手機又震了。
還是那個陌生號碼。
【虞小姐,我知道你在回避我。但有些話,晚說不如早說。他不會告訴你真相的。】
這次我沒刪。
我回了一條:【周六下午三點,老城區貓咖。】
程知令的回複幾乎是秒回:【好的,我會準時到。】
周六下午,貓咖。
程知令比照片上更漂亮。
穿著素色風衣,妝容淡雅,坐在角落的位置,手邊放著一杯美式。
看到我進來,她站起來,微微點頭。
"虞小姐,謝謝你願意見我。"
我在她對麵坐下,沒點東西。
"你想說什麼,說吧。"
她抿了抿唇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"我和瞻淩......沈總,認識快兩年了。最開始確實隻是工作關係。"
"後來呢?"
"後來他每周四給我送花。起初我以為是商務禮節,但三個月後他跟我說......"
她頓了一下,抬眼看我。
"他說他在這段關係裏感到窒息,跟我在一起的時候,是唯一能放鬆的時間。"
窒息。
跟我在一起,讓他窒息。
我的手指蜷了一下,指甲嵌進掌心。
"他還說了什麼?"
"他說你們的婚姻是責任,不是選擇。"
"他的恐高症呢?"
程知令愣了一下:
"恐高症?他沒有恐高症。“
”他第一次帶我去六十八樓的時候,走到落地窗邊看了整整十分鐘的夜景,很平靜。"
七年。
七年的恐高症是假的。
我在四樓走廊扶著他冒冷汗的手走了五分鐘。
他演了七年。
"你約我出來,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?"
"不。"程知令看著我,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,"我約你出來是想告訴你,我懷孕了,六周。"
我的耳朵嗡了一下。
然後聽見她繼續說:
"他知道了,但他說現在不是時候。讓我再等等。"
"等什麼?"
"等你生完孩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