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霧後無歸途霧後無歸途
小書悅

1

我為了陪謝臨川練琴,放棄了去維也納進修的機會。

十年裏,他從無人問津的小琴師,變成了萬人追捧的鋼琴家。

他的每一場音樂會,我都坐在第一排。

他說等巡演結束,就把壓軸曲《歸途》送給我。

那是我寫給他的第一首曲子。

巡演最後一站,他卻臨時改了節目單。

《歸途》的署名旁,多了一個名字。

許安然。

他新收的學生。

後台裏,許安然抱著譜子,小心翼翼地看我。

“師母,對不起,老師說這首曲子更適合我彈,我不該占你的心血。”

謝臨川替她整理袖口,語氣平靜。

“她年輕,需要機會。你已經不彈了,別計較這些。”

我看著那張譜子。

上麵還有我當年熬夜修改的鉛筆痕跡。

演出結束,全場掌聲如雷。

主持人問謝臨川,這首曲子的靈感來自哪裏。

他看向許安然,笑意溫和。

“來自一個很有天賦的女孩。”

我坐在台下,聽見心裏某根弦輕輕斷了。

十年前,我把自己的舞台讓給他。

十年後,他又把我最後一首曲子,送給了別人。

琴房裏的風停了。

我也該走了。

......

後台的門關上時,掌聲還沒停。

謝臨川把演出服外套遞給助理,轉頭看見我站在譜架旁,眉心輕輕皺了一下。

“你怎麼還在這兒?”

我手裏拿著那張被改過署名的節目單。

紙邊被我捏得發軟。

“《歸途》的署名,為什麼有許安然?”

謝臨川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。

“臨時調整,主辦方覺得雙署名更有話題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這首曲子是我寫的。”

他把水杯放回桌上,語氣很穩。

“我知道,所以我沒有刪掉你的名字。安然參與了後期演繹,掛個名不過分。”

許安然剛好推門進來,妝還沒卸,眼睛紅紅的。

“師母,你別怪老師,是我不好,我不該說自己很喜歡這首曲子,老師隻是想給我一個機會。”

謝臨川看了她一眼,聲音放低。

“別哭,今晚你表現很好。”

這句話像一根針,輕輕紮進我指腹。

從前每次演出結束,他都會先找我。

不管台下多少人喊他的名字,他都要穿過人群,把手搭在我肩上,說一句:“你聽見了嗎?我彈給你的。”

現在他站在許安然身邊,連看我都顯得多餘。

我把節目單放在化妝台上。

“謝臨川,我不是在跟你爭一個掛名。我想知道,你什麼時候決定把它給她彈的?”

他終於抬眼。

“上個月。”

上個月。

我忽然想起那天夜裏,他回家很晚,身上帶著琴房的木質氣味。

我問他是不是又排練到現在。

他說:“嗯,手有點疼,別問了。”

那晚我給他熱了藥包,替他揉了半小時腕骨。

原來他疼的不是為了自己。

是為了教許安然彈我的曲子。

許安然輕輕扯了扯謝臨川的袖口。

“老師,慶功宴那邊在等,我們別讓大家久等了吧。”

謝臨川點頭,又看向我。

“你先回家。今天人多,別把小事鬧大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小事?”

他語氣淡了些。

“林晚瓷,你已經很多年不上台了。曲子放在抽屜裏也是落灰,安然能讓它被更多人聽見,這是好事。”

我低頭看見旁邊的舊琴箱。

箱扣上掛著一根斷掉的琴弦。

那是十年前我去維也納麵試前,他替我換下來的舊弦。

他說:“等你回來,我們一起開工作室。”

後來他出了車禍,右手腕傷了。

我退了進修,陪他複健,陪他練琴,陪他一場場熬回來。

那根斷弦我一直留著。

像留著一段沒能去成的路。

我伸手取下琴弦,放進包裏。

謝臨川看見了,皺眉。

“你拿那個做什麼?”

“我的東西。”

“一根舊弦而已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我把包鏈拉上。

“一根舊弦而已。”

許安然低頭小聲說:“師母要是不高興,我可以在采訪裏說清楚的,這首曲子主要還是你寫的。”

謝臨川立刻說:“不用。今晚的采訪按原計劃。”

他轉向我,像在提醒一個不懂事的家屬。

“安然剛有起色,別因為你的情緒毀了她。”

我沒再說話。

走廊盡頭的屏幕上,正在重播剛才的謝幕畫麵。

謝臨川和許安然並肩站在台上。

燈光落下來,像替他們披了一層溫柔的金色。

而我坐在台下,連鏡頭都沒有掃到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音樂版權協會發來的郵件提醒。

我之前遞交的《歸途》原始手稿補充材料,已經審核通過。

我看著那行字,手指停了很久。

身後傳來謝臨川的聲音。

“林晚瓷,慶功宴你不用來了,省得大家都不自在。”

我按滅手機,推開側門走出去。

門縫合上前,我聽見許安然很輕地問:“老師,師母是不是生氣了?”

謝臨川答得很平靜。

“她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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