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還差八點。
陸靈回到單屋,把筆記本攤開,盯著聲望值那行字發呆。
鹽礦吃了十分,單屋三分,巫婆婆兩分,護衛兩分,防身訓練五分。總共二十二。
這玩意兒漲起來沒什麼規律。做大事漲得多,做小事漲得少。關鍵是她手頭沒有第二個鹽礦可以掏了。
陸靈用炭筆在紙上列了幾條。
一,繼續訓練。但三天試用期現在才第一天,後麵漲不漲不好說。
二,淨水。但巫婆婆說了不能聲張,暗地裏救人,聲望值未必算。
三,鹽倉製度落地。這個要時間。
四,想別的辦法。
第四條寫完,陸靈自己也覺得跟沒寫一樣。
她把炭筆擱下,出門轉了一圈。
部落裏傍晚的光很好。礦鹽隊剛回來,幾個雄性扛著藤筐從坡上下來,裏頭白花花一片。旁邊的雌性圍過去看,有人伸手想摸,被石頭一巴掌擋開。
“別亂碰!靈說了要先晾!”
陸靈看見這一幕,覺得石頭是個好員工。執行力強,記性差但態度誠懇,屬於隻要交代清楚就能一條道跑到黑的類型。
她繞到鹽倉洞口看了看。
倉洞改過了。地麵墊了碎石,牆角塞了幹草隔潮。架子也搭了,高度不算標準,但至少離地了。
崖在裏麵整理獸皮袋。
陸靈敲了敲洞口的木樁:“崖,記賬學得怎麼樣?”
崖回頭,從腰間抽出一塊骨片,上麵刻著幾道橫線和圓圈。
“今天進了三筐礦石,出了一小塊給氏族長。”
陸靈接過來看了看。刻得清楚,沒亂。
“不錯。”
崖把骨片收回去,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:“你那個本子上畫的圖,是在別處學的?”
陸靈沒急著回答。
崖這人不愛說話,但一開口就是要害。跟石頭不同,石頭問完就忘,崖問了會記。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崖看了她一眼,沒再追。
陸靈從倉洞出來,走到河邊。
幾個雌性還在洗獸皮。河水冰涼,她們的手泡得發紅。
陸靈蹲下來,把手伸進水裏試了試溫度。
冷。不是一般的冷。
她看了看周圍。河灘上有不少扁平石頭,日頭曬了一天,表麵是燙的。
陸靈把一塊石頭翻過來,燙手。
她又看了看河水,又看了看石頭。
“你們洗獸皮,有沒有試過用熱水?”
蹲在旁邊的雌性抬頭看她,表情像聽見了什麼怪話。
“熱水洗獸皮?”
“對。把石頭燒熱,丟進水桶裏,水就暖了。暖水泡過的獸皮好搓,還不傷手。”
幾個雌性麵麵相覷。
荊娘倒是直接:“石頭會不會炸?”
陸靈想了想:“河裏的石頭不行,找那種實心的,山上的青石最好。先在火裏燒透,再丟進去。”
荊娘二話不說,站起來就往山坡方向走。
“幹嘛去?”
“找石頭。”
陸靈叫住她:“別急,明天我先試一塊,炸了算我的。”
荊娘回頭,咧嘴笑了:“靈,你這腦子咋長的?”
陸靈沒搭腔。她腦子長得跟所有在冬天用過熱水袋的現代人一樣。隻是這裏的人沒想到而已。
第二天上午,訓練照舊。
來的雌性多了兩個。其中一個是阿星旁邊那個總幫腔的,叫藤花,這回不幫腔了,老老實實排隊站好。
阿星沒來。
小月跑過來報告:“阿星說腿疼。”
陸靈哦了一聲,沒評價。
石頭今天教的是急停轉向。他讓雌性們跑到標記線前急刹,然後往右拐。
這個動作聽著簡單,做起來要命。
小月跑到線前刹不住,一頭紮進草叢。
苔花倒是停住了,但轉彎時腳絆腳,坐在地上滑出去半米。
荊娘更離譜。她停是停了,轉彎的時候力氣太大,把地上標記用的木樁踢飛了。
木樁嗖的一聲飛出去,差點砸到鹿角。
鹿角跳起來:“荊娘!你是來練跑還是來殺人的!”
荊娘一臉無辜:“我已經很輕了。”
陸靈在旁邊記錄,憋笑憋得肚子疼。
輪到她自己時,陸靈認真跑了一趟。急停的時候膝蓋有點打顫,但勉強站住了。轉彎也算流暢——係統給的敏捷加成確實有用。
崖在旁邊看完,說了兩個字:“還行。”
從崖嘴裏聽到“還行”,大概等於別人說“不錯”。
陸靈當表揚收了。
訓練結束後,陸靈去河邊試了燒石頭泡熱水的法子。
她挑了塊拳頭大的青石,讓石頭幫忙丟進火堆裏燒。燒了小半個時辰,用木棍夾出來,丟進裝了河水的石槽裏。
水麵嗤的一聲,白氣冒上來。
陸靈把手伸進去——溫的。不燙,剛好。
她把一塊臟獸皮丟進去泡了一會兒,再搓。
油汙和血漬比冷水洗的時候鬆得快。搓了沒幾下,獸皮就幹淨了大半。
圍觀的雌性全看傻了。
荊娘第一個衝過來,把手伸進溫水裏,然後整個人定住。
“這水......暖的。”
“廢話,我剛丟了塊燒過的石頭進去。”
荊娘摸著溫水,聲音都抖了:“靈,這法子誰教你的?”
“沒人教,想出來的。水涼加熱石頭,水就暖了。你們以前烤肉不也用火燒石板嗎?一個道理。”
幾個雌性擠過來試。
泡過溫水的手不疼了,獸皮也好搓了。
一個年紀大的雌性搓著搓著,忽然抹了把眼睛。
小月問她怎麼了。
那雌性說:“每年冬天洗獸皮,手都裂口子。裂了抹泥巴,泥巴幹了又裂。”
陸靈沒接這話。她蹲在旁邊,看著石槽裏的溫水,心情有點複雜。
一塊石頭,一堆火。這麼簡單的事。
但在這裏,簡單的事也沒人想過。
不是笨,是沒人告訴她們可以這樣。
傍晚,消息傳到了銀容那裏。
不是陸靈傳的,是荊娘嗓門太大,半個部落都知道了。
陸靈去石屋彙報鹽倉進度的時候,銀容先開了口。
“燒石煮水,你教的?”
“教不上。就是告訴她們熱石頭丟水裏,水會變暖。”
銀容看著她,神情沒什麼波動,但開口說的話讓陸靈愣了一下。
“以後每天可以從倉裏領兩塊幹肉。”
陸靈眨眨眼:“加薪了?”
銀容沒聽懂,但大概猜到意思:“你給部落的,比兩塊肉多。”
陸靈低下頭翻本子,擋住了自己的表情。
筆記本發熱了。
她用手掌壓住頁麵,偷偷瞟了一眼。
⑧在部落中建立個人聲望值達到30!【當前:28/30】
二十八。又漲了六點。
還差兩點。
陸靈合上本子,抬頭看銀容。火光把他的銀發染成暖色,骨刀擱在手邊,刀刃上映著一點光。
兩點。
她還得再想想辦法。
不過今天就算了。再薅下去,她怕自己把運氣用完。
“大人,今天先到這裏。”
銀容嗯了一聲。
陸靈抱著本子站起來,走到門口又停住。
“大人,明天訓練最後一天。你還來看嗎?”
銀容磨著骨刀,頭沒抬。
“看結果。”
陸靈點頭,掀簾子出去。
夜風涼,天上星星很亮。
她走了幾步,低頭看了看手腕上蓋著的發繩。繩子貼著皮膚,已經被體溫捂暖了。
兩點聲望。
明天訓練要是效果好,應該就夠了。
陸靈加快腳步往單屋走,腦子裏已經在排明天的訓練內容。
跑步,轉向,加一個新項目——喊。
遇到危險要會喊。喊得夠大聲,附近的雄性才能聽見。
這道理說出來像在說廢話,但陸靈白天觀察過,好幾個雌性被石頭假扮野獸嚇到的時候,第一反應不是喊,是愣。
愣住了,腿也不動,嘴也不張。
這才是最要命的。
陸靈推開單屋的獸皮簾子,鑽進去,把簾子從裏麵擋好。
火塘裏還有餘燼,她添了兩根細柴,火苗竄起來。
屋子暖了。
陸靈躺在雪狼皮上,把筆記本擱在胸口。
兩點。
就差兩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