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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這話他愛聽

“行了,這一天折騰得夠了。你膝蓋也青了,下去歇著吧。明天還有事交代你。”

月娥千恩萬謝地退出去,到了院子裏,步子快了許多——一瘸一拐的那條腿,走得倒也不是那麼費勁了。

任清雪坐在榻上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裏。

嘴角彎了彎。

上輩子,她說什麼月娥信什麼。因為她是真傻。

這輩子反過來了。她說什麼月娥也信——因為月娥覺得她還是那個傻子。

可任清雪很清楚,月娥今晚一定會把這些話傳出去。

傳給蕭景瀾。

那就讓她傳。

任清雪打開藥匣子,看著裏麵三株七星海棠,伸手拈起一片葉子,放在燈下細看。

品相確實不算頂好。但入藥不差事。

還差兩株。得再想辦法。

她把藥匣子合上,放進櫃子深處鎖好。然後解開外衫,換了寢衣,上了床。

躺下之前,她把楚玄澤那塊墨色帕子疊好,放在枕邊。

洗過了,血跡還在,淡淡一層粉色,滲進棉布紋理裏,退不幹淨。

明天得還給他。

或者——算了,換一塊新的還吧。把人家帕子弄成這樣,還回去也不像話。

她翻了個身,閉上眼。

窗外的風吹動竹簾,發出細碎的響動。

任清雪沒有馬上睡著。她在想那群刺客。

訓練有素,配合默契,用的兵器也不是市麵上流通的——那種寬背大刀,隻有軍中製式才有。能調動這種人手的,不是軍中就是皇室。

誰要殺她?

母後?不至於。母後隻是不喜歡她,還沒到殺她的地步。更何況殺了她,賜婚的聖旨就作廢了,對母後沒好處。

七公主?任羽汐恨她不假,但動用軍中刺客——她還沒那個能耐。

那就隻剩一種可能。

是衝著楚玄澤來的。

殺她,讓楚玄澤背上“連未婚妻都護不住”的名聲,同時斷了賜婚這條線。

一石二鳥。

楚玄澤大概也想到了這層。所以他才一路跟著。

任清雪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
這個人。

有時候冷得跟冰似的,有時候又——

算了,不想了。睡覺。

月娥跪了一整天,膝蓋腫了一圈。

回到自己屋裏,她沒有歇著,而是翻出櫃子底下壓著的一麵小銅鏡,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臉上被扇的那一巴掌——還有印子,紅了一小片,明天估計要青。

她放下鏡子,坐在床沿上,心裏盤算了半炷香的功夫。

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隻紙鳶——不是尋常玩物,是傳信用的。紙鳶背麵的竹骨上有個暗槽,剛好能卡一張卷起來的紙條。

她磨了墨,寫了幾個字。字寫得很小很密,擠在一條指頭寬的紙條上。

內容很簡單:五公主有意回心轉意,稱選淩王是賭氣。言能治淩王腿傷,賭的是淩王複起。公主對世子舊情未斷,擇日可探。

寫完吹幹墨跡,卷好塞進暗槽,推開後窗,借著月色將紙鳶放了出去。

紙鳶借風飛了一段,在夜色裏晃晃悠悠地遠去。

月娥關上窗戶,這才躺下來。

膝蓋一碰到被麵就疼得直抽氣,她蜷著腿,側過身,腦子裏還在反複咂摸任清雪今晚說的那些話。

“我選他,不是賭氣,是賭命。”

這話說得有理有據。月娥自己都覺得——好像確實有點道理。

但那又怎樣。

蕭世子許了她的事,還沒兌現。她替蕭世子盯著任清雪的一舉一動,蕭世子答應事成之後給她脫了奴籍,安排她到蕭家做管事娘子。

管事娘子。

比起在公主身邊當一輩子使喚丫頭,那可體麵太多了。

月娥翻了個身,閉上眼。

次日清晨。

蕭景瀾在書房裏收到了紙鳶。

他拆開紙條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

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往上翹。

“賭氣。”他把紙條放下,靠在椅背上,“我就說嘛。”

三年了。任清雪追了他三年。一個女人的心,怎麼可能說放就放。昨天在山莊上她那番話,不過是麵子上過不去,嘴硬罷了。

她說清醒了——哪有什麼清醒。她騙得了別人,騙不了他。

至於說能治楚玄澤的腿,這話就更有意思了。

任清雪會醫術?他追了她追了——不對,是她追了他三年,從沒聽說過她還懂醫。要真有這本事,早就拿出來獻寶了,還用得著藏到現在?

八成是瞎編的。找個由頭給自己選楚玄澤搭台階下。

蕭景瀾把紙條湊近燭火燒了,灰燼落進銅盆。他端起茶喝了一口,心情不錯。

門外腳步聲響。

“世子,七公主來了。”

蕭景瀾愣了一下。

七公主?任羽汐?這大早上跑來做什麼?

“請進來。”

任羽汐走進書房的時候,帶了一身桂花香。她穿了件鵝黃色的窄袖衫子,頭上一支點翠步搖,走起路來細細地顫。

“世子。”她行了個半禮,抬眼看了看書房的擺設,“好清雅的書房。”

蕭景瀾站起來回禮,“七公主怎麼來了?”

任羽汐沒答,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銅盆裏——灰燼還沒清理。她沒多看,收回目光坐了下來,接過丫鬟遞來的茶。

“昨天的事,我回去想了一晚上。”她開門見山,“覺得有些話該跟世子說清楚。”

蕭景瀾坐下來,“公主請講。”

“任清雪那個人,世子不了解她。”任羽汐放下茶盞,“她打小在宮外長大,在什麼地方長大的,世子也清楚。那種地方出來的人,最擅長的就是看人下菜碟。誰有用就靠著誰,沒用了就一腳踹開。”

蕭景瀾點了點頭。這話他愛聽。

“她追了世子三年,世子礙於身份不便回應,她便轉頭去找淩王。”任羽汐的聲音不急不慢,“你以為她是賭氣,可萬一她是認真的呢?”

蕭景瀾端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“七公主什麼意思?”

任羽汐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世子別太自信了。”

蕭景瀾的臉色微變。

“昨天在山莊上,她說的那些話,一字一句你都聽見了。什麼‘犯糊塗’‘清醒了’——這可不是賭氣的人說得出來的話,世子。賭氣的人會哭會鬧會糾纏,不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自己以前眼瞎。”

蕭景瀾把茶杯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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