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舊相識

第8章 舊相識

等把一切都收拾妥當後，天已經大亮。

林晚秋今日有傷在身，就沒去豆腐店，隻陳家三兄弟去了。

此刻的她坐在門檻上，無聊的攪著手裏的雜糧米粥，思緒卻飄遠了。

昨日族長一行人對著她窮追猛打，她躲進了草垛，可這麼多人怎麼會沒人來搜，反而朝著其他的方向去找？

除非......有人在暗中引開了他們。
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便再也壓不下去。林晚秋三兩口喝完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起身鎖好院門，準備去一探究竟。

山路崎嶇，、草葉打濕了她粗布褲腳。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，努力找著昨天留下的痕跡。折斷的樹枝、淩亂的腳印、這些似乎雜亂無章，但是卻指引著她繼續往前走去。

林晚秋深呼吸一口氣，繼續往前，約莫走了兩裏地，她終於找到了。

隻見一個青石上坐著一個人。

那是個年輕男子，一身黑色短打，腰間係著黑色腰帶，正收了手上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準備離開。

林晚秋趕緊從樹後跳出來，”這位大哥請留步！“

黑衣男子聞聲，猛地轉過身，手中的匕首幾乎就要甩出。待看清來人，趕忙收了回來，將匕首插回靴筒。

“這位大嫂，”他站起身，抱了抱拳，“有事？”

林晚秋在他三步之外站定，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他的臉。這人二十出頭的模樣，麵容普通，唯獨一雙眼睛格外銳利，像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。

“昨日，是不是你引開了族長那幫人？”她雖然是在詢問，但是語氣中卻帶著篤定。

黑衣男子僵了僵，他著實沒想到，一個鄉野婦人竟有如此敏銳的觀察力。昨日他奉命行事，自認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，沒想到卻讓她發現了。

“這位大嫂說什麼，在下聽不懂。”他扯出個笑，試圖蒙混過關。

“聽不懂？”林晚秋索性把話挑明，“這位大哥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獵戶，且昨日剛下過雨，地上泥濘，你靴子上沾著的黃土可是那個地方特有的，昨日村長抓人，聲勢鬧得這麼大，可沒有什麼其他人會去那片地方，大哥你要是說你是路過的，我可不信。”

黑衣男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底，他明明清理過一遍，隻是沒有弄幹淨，卻讓這麼個村婦找到了破綻，可是這麼點泥土，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覺。

這婦人......真是好大的本事！

“大嫂好眼力。”他收起敷衍，神色變得鄭重，索性承認，“不錯，昨日確實是在下引開了那些人。”

林晚秋心頭一震，這一切果然跟她想的一樣，她不由問道：“為什麼？你要幫我？”

她隻是一個村婦，有什麼值得讓這麼一個看起來不尋常的人出手相助？

黑衣男子沉吟片刻，似乎考慮要不要說實話，思慮再三，他開口道：“在下姓周，單名一個‘青’字。實不相瞞，我是陳大柱以前當兵時的兄弟。他......他曾救過我的命。”

提到陳大柱，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悲傷，“陳大哥走後，我想著你們或有難處，就來看看，沒成想剛好撞見大嫂被那幫人追趕，情急之下，便出手引開了他們。”

一番話說得誠懇，林晚秋卻並未完全相信。

要真是陳大柱的兄弟，直接明說便是，剛才為何遮遮掩掩的。

周青見狀，苦笑道：“我知大嫂不信，當時在下隻是想著報完恩就走，所以不想驚動了大嫂。”

他從懷裏摸出一塊木牌，遞過來：“大嫂要是不信，可以看這塊木牌，這是陳大哥當年送我的，說是他親手刻的。背麵還有他的字跡。”

林晚秋遲疑地接過。木牌巴掌大小，邊緣磨損光滑，顯然被人常年貼身攜帶。正麵刻著個粗獷的“青”字，翻到背麵，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映入眼簾：“贈吾弟周青，望平安。”

那字跡......確實是陳大柱的。她認得，他給她寫過的唯一一封信，就是這般的筆跡，笨拙卻用力，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紙裏。

林晚秋攥著這塊木牌，心裏天人交戰，難道這人真的沒說謊。

周青知道她有些軟化，再接再厲，放緩了聲音：“陳大嫂，陳大哥待我有恩，我周青不是忘恩負義之人。如今他不在了，他的家眷，我自是要照拂一二，若大嫂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，盡管開口。”

林晚秋抬起頭，將木牌還給他，冷聲拒絕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周青一愣：“大嫂？”

“我說，不必了。”林晚秋的聲音冷硬如鐵，“陳大柱的東西，我會自己守。陳大柱的家，我會自己撐。”

她嘴角扯出一絲譏誚，“你們男人，是不是都覺得女人離了你們就活不下去？我告訴你，陳大柱在時，我靠他。他走了，我靠我自己。而且你也看到了，沒有了陳大柱，我也活得很好！”

周青被她這一番話砸得目瞪口呆。

他走南闖北，見過形形色色的女子，或柔弱或潑辣，卻從未見過這樣的——明明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，明明眼底藏著驚惶和不安，卻偏要豎起渾身的刺，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。

“大嫂，我不是這個意思......”

“我知道你不是！”林晚秋打斷他，眼眶不知為何有些發紅，卻倔強地不肯讓淚落下來，“昨天的事情謝謝你，但是日後不必在費心了，我們陳家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。”

林晚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，便轉身離開。之前她一直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，現在卻突然冒出一個人，說是會幫她，讓她長久沒有安全感的內心更加恐慌。她不想讓別人看出她的軟弱。

周青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，久久未能回神。

風又起了，竹葉沙沙，像是一場無人聽懂歎息。

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牌，苦笑一聲：“陳大哥......您這媳婦，可真不簡單，而且還不好騙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