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灶膛裏的火已經熄了,隻剩幾點暗紅色的火星子還在灰燼裏明明滅滅。
林晚秋猛地坐起來,額上全是冷汗。夢裏那個人看不清麵容,她想走近看看是誰,可腳像陷在泥裏,怎麼也邁不動。
然後她就醒了。
天還沒亮,她躺回炕上,盯著房梁上出神。最近她做的夢都跟陳家人有關,或許就老天爺給她的警示,隻要她不要做對不起陳家的事,想來夢中的情景不會再發生了。
回想起白日裏,陳文淵的那句感謝的話。
林晚秋翻了個身,有些無聊的撇撇嘴。
謝什麼謝。
她不過是為了自己。
突然,院子裏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音,像是有人在躡手躡腳地走動。
林晚秋眼神一凜,看來有不速之客來光臨她的破落小院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下炕,從門縫往外一看,隻見兩個人影正貓著腰,往她這屋摸過來。
看身形,一高一矮。
高的那個有點駝背,矮的那個......
林晚秋眯起眼。
是劉氏。
她認得那走路的姿勢,一扭一扭的,像隻鴨子。
這兩人摸到屋門口,停了下來。高個子蹲下身,從懷裏掏出什麼東西,插進門縫裏,一點一點地撥弄門閂。
林晚秋心裏冷笑。
好啊,白天沒討到便宜,晚上來做賊了。
等兩人把門打開,卻林晚秋站在門邊,憑借著朦朧的月光,能看到林晚秋的一雙眼睛冷如冰霜。
林大牛夫妻兩嚇了一跳,卻聽林晚秋冷冷的問道,
“大哥嫂子,深更半夜的你們也來串門啊?”
林大牛的手一抖,手裏的鐵片差點掉到地上。劉氏卻是個麵皮厚的,馬上堆起了笑容說:“哎呀晚秋,我們這不是怕你害怕,過來陪你嘛,畢竟你剛少了祠堂,我們擔心你受了驚嚇。”
“陪我?”林晚秋諷刺的看著他們,“拿著鐵片來陪我?”
劉氏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林大牛見被戳破,就撕破臉,一把推開她闖進屋裏去:“少廢話,陳大柱的撫恤銀在哪裏?交出來,你一個婦道人家,守這麼多錢也不怕招惹麻煩,不如讓大哥替你保管!”
林晚秋被他一推,一個踉蹌地倒了下去,後背撞在門框上,疼得她悶哼了一聲。
林大牛卻已經翻箱倒櫃起來,劉氏也有樣學樣,沒一會兒功夫,屋子就被翻得一團亂。
林晚秋靠著門框,後背的疼痛讓她直冒冷汗,半響都站不起來。
林大牛才不管這麼多,找不到銀錢讓他暴躁不已,他一把扯著林晚秋的衣襟,質問,“錢呢,你把錢藏哪裏了?”
“大哥覺得,我會告訴你嗎?”
她早就預料到會有一日。早就把大部分銀錢都封進了陶罐裏,趁著夜色把陶罐埋在了院角那棵老槐樹下。除了她之外,誰也找不到。
林大牛暴怒,一腳把旁邊的矮凳踢翻了。正要動手打林晚秋,就聽劉氏在一旁呼喊,“當家的,快來,這裏還有個小木盒,說不定銀錢就在裏麵,我打不開。”
林晚秋瞳孔一縮,那是置放陳大柱遺物的盒子,平日裏陳家兄弟都當寶貝一樣藏著,居然被劉氏找到了。
眼見林大牛已經拿起盒子打算強行撬開,林晚秋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,直接一頭撞到了林大牛,拿起盒子就往屋外跑去。
一邊跑一邊大喊,“來人啊!抓賊啊!”
林大牛氣的臉都紅了,直接抄起屋內的掃帚超林晚秋打去。林晚秋一個轉身,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竟抓住掃帚,往自己方向一拐,掃帚尾就直接朝林大牛臉上掃過去。林大牛一聲慘叫,臉上多了幾道血痕。
劉氏見自己當家的吃虧,立刻加入戰局,林晚秋畢竟隻是女子,在雙重夾擊下,也吃了好幾個暗虧。
正當林晚秋處於下風時,陳文淵第一個衝進院子,手裏舉著根燒火棍。陳武陽跟在他身後,赤著腳,鞋子都掉了一隻。最小的陳文樂也揉著眼睛跑出來,看見這陣勢,嚇得躲在陳武陽。
“怎麼回事?”陳文淵問。
林晚秋一把奪過掃帚,指著狼狽二人組:“你問他們!半夜三更來偷銀子,不是賊是什麼?”
林大牛其實有點慫陳文淵,一聽林晚秋告狀,立刻扯著嗓子反駁,“什麼偷銀子,我那是來自家妹子院子裏那點東西,我們是親戚,怎麼能說是偷!”
劉氏也從地上爬起來,頭發散了,衣服也亂了,指著林晚秋就罵:“林晚秋你個沒良心的!我們是你哥嫂,你怎麼能拿笤帚打人!”
“打人?”林晚秋氣笑了,“掃帚不是你們拿的嗎?我才是被打的那個!”
陳文淵看清了林晚秋身上的傷,眼神暴戾的射向林大牛。
“半夜闖陳家院子,毆打嫂嫂,看來林家大哥是想去官府走一遭?”
一聽要見官,林大牛慌了。
昨天祠堂那事,王縣令都發話了,往後村裏誰再敢找林晚秋麻煩,那就是跟官府作對。這要是鬧到縣令那兒,他們兩口子準沒好果子吃。
“別、別......”林大牛拽了拽劉氏的袖子,“都是一場誤會,咱們這就走。”
劉氏不甘的瞪著林晚秋,“我告訴你林晚秋,你別得意!你等著,早晚有你哭的時候!”
陳武陽卻堵著門不讓他們走,陳文淵冷笑,“林家大哥打了人就想走?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?”
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
“不想怎麼樣,林家大哥毀壞了這麼多東西,自然是要賠償的不是嗎?我們要的也不多,就二兩銀子吧”陳文淵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在跟他商量。
“我沒錢!”林大牛破罐破摔,甚至還有心情吼林晚秋,“你是死人啊,不知道幫大哥說句話?”
林晚秋可不慣著他,“大哥要是沒錢,那我就去問侄兒要,或者也可以去向侄兒的未婚妻要!”
“你敢!”兒子是劉氏的命根子,要是被林晚秋攪黃了兒子的婚事,劉氏就淡定不了,她用力扯了扯林大牛的袖子,“當家的,你說句話呀!”
關乎到自己的寶貝兒子,林大牛也不敢賭,隻能悶聲答應,就扯著劉氏走人。
林晚秋見人走了,終於支撐不住,陳文淵見狀,眼疾手快的扶著她到屋裏休息。
林晚秋的傷口挺嚇人,陳文淵連忙去打水準備幫林晚秋清洗。林晚秋看著陳文淵和陳文樂忙裏忙外的樣子,有些好笑,見陳武陽沉默的站在一旁。林晚秋玩笑似的問道:“怎麼?今天嚇到了?”
陳武陽盯著她的傷,低聲問道:“你明明可以跑掉的,為了那個盒子受了傷,真的值得嗎?”
林晚秋一愣,她當時真的沒想這麼多,隻是潛意識的覺得如果陳大柱的遺物毀了,陳家兄弟會發瘋,隻是當著他們的麵卻不好這麼說。
林晚秋見陳武陽固執的看著她,一副非要一個答案的樣子,就隨口回答:“陳大柱是我丈夫,我隻是護著我丈夫的遺物罷了。”說完也不理會他,就往炕的方向走去。
她如今後背疼的厲害,不想在跟陳武陽廢話。
陳武陽知道自己該回避了,深深的看了林晚秋一眼,轉身離開。
她真的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