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那管事靠近林晚秋想要看清她的臉的時候,右側突然掠過來一道黑影。
林晚秋隻覺眼前一花,黑影一劍撂倒了圍著她的人。等回過神來,綁在她手腕上的粗繩也被挑開了。
“走。”
黑衣人見管家以及打手都躺在地上起不來,趕緊讓林晚秋撤走。林晚秋顧不上多想,跟著他翻牆而出。那人身手極利落,翻出去的時候連半點聲響都沒有,她卻狼狽得多,還是黑衣人看不過去,直接拎著林晚秋逃離了慈幼局。
此刻管家也帶著人追了上來,黑衣人似乎對這附近很熟,他帶著林晚秋七拐八拐,沒一會兒便把管家等人甩掉了。
逃離危險的林晚秋,總算緩了一口氣,她調整了下呼吸,才扶著牆站起來。
“多謝壯士相救。敢問壯士尊姓大名?日後也好報答。”
“不必道謝”。
黑衣人頓了頓,直接問道:“你可是在找慈幼局虐待孩子的證據?”
林晚秋頓了頓,才應了聲。
黑衣人也不管她,繼續說道:“慈幼局表麵上是安置孩子的好地方,實際上,進了慈幼局的孩子都被當做畜生對待。在裏麵夭折的孩子也不少。隻是被送去慈幼局的孩子多是父母雙亡沒有親屬,或是不被關注的,所以才一直沒有暴露出來。”
林晚秋想到夢中的場景,那些孩子不就是哥哥麵黃肌瘦,傷痕累累的麼,夢中的自己到底是有多畜生,竟將陳家三兄弟送進了狼窩,難怪他們最後會這樣對她。
“住在附近的百姓難道也沒發現嗎?就沒有人去告發?”林晚秋很納悶,慈幼局虐待孩子也不是一朝一夕,肯定會有什麼動靜,難道周圍的百姓都沒注意?
黑衣人深深望了她一眼:“這世間的百姓,大多為溫飽而奔波,哪有這麼多功夫顧其他的,就算知道了又如何,他們更善於明哲保身。”
林晚秋沉默,她自從做那些夢以來,也一直遵循著不去招惹麻煩的原則,又有什麼立場去指責那些冷眼旁觀的百姓。
黑衣人拿出塊令牌遞給林晚秋:“我幫你是想要你也幫我做件事,你拿著這個令牌去縣衙告發慈幼局的惡行,那些孩子就被關在慈幼局最西邊的屋子裏。”
林晚秋接過令牌,隻見上麵的圖騰看起來十分奇怪,有點像鳥,倒是有點像皇室的圖騰。總而言之,這個令牌一看就是很貴重的那種。她再抬頭時,巷子裏空空蕩蕩,黑衣人早就離開,隻剩下夜風卷著落葉擦過地麵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林晚秋攥著令牌站了一會兒,指尖摩挲著那凹凸的紋路,心裏漸漸定了下來。
她把令牌貼身收好,趁著夜色悄悄回了家。
第二日一早,天剛蒙蒙亮,林晚秋就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,揣上那塊令牌徑直去了縣衙。
很多老百姓對於縣衙都有種天然的畏懼,她深吸一口氣,拾級而上。敲響了登聞鼓。
門口的衙役曾跟著王縣令見過林晚秋,知道她是縣令小舅子護著的人,就趕緊進去將事情報給了王縣令。
王縣令讓人將林晚秋帶進去,態度倒是客氣,著人給她斟了茶,便問道:“林娘子請坐,不知林娘子今日前來,所為何事?”
林晚秋當即把昨天慈幼局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說出來。隻隱去了黑衣人的具體模樣。王縣令臉上的笑容隨著她的講述漸漸掛不住了,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,節奏越來越快。
“林姑娘,這事......怕是不好辦呐。”他放下茶盞,歎了口氣,身子往前傾了傾,語氣裏帶了幾分苦口婆心,“慈幼局背後可是有人的,你可清楚?”
“民婦不知。”林晚秋坐得筆直,脊背挺得僵直,“民婦隻知道,裏頭的孩子在受苦,孩子們吃不飽穿不暖,管事的卻是錦衣玉食,民婦隻想為這群孩子討回公道。”
王縣令又歎了口氣,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:“林娘子,本縣也不跟你兜圈子,你聽本縣一句勸。那慈幼局牽扯到的,是京城那邊的關係,盤根錯節,這不是咱們一個小小縣衙能碰的。你把事情鬧大了,到時候收不了場,吃虧的還是你自己。林娘子還年輕,有些事,還是不要碰的好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語氣裏帶著幾分勸誘:“林娘子回去吧,你就當昨夜什麼都沒發生。本縣可以保證,那慈幼局的人查不到你頭上。這事,到此為止,對你、對本縣,都是最好的結果。”
林晚秋聽著,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。那枚令牌硌著掌心,硬邦邦的,倒像是給了她一股底氣。
她抬眼看向王縣令,嘴角忽然彎了一下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冷得像冬日裏的霜。
“大人說得在理。”她拂了拂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動作從容,“民婦不過一介草民,確實不該多管閑事。”
王縣令臉上的神色鬆了鬆,正要開口,卻見她話鋒一轉。
“可要讓民婦忽視那些受苦的孩子。民婦怕是這輩子都睡不安穩。”
她朝縣令福了福身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像釘子一樣敲在空氣裏:“大人,民婦不懂什麼官場規矩,也不懂什麼盤根錯節。民婦隻知道,那些孩子也是人命。這狀紙,民婦今日是遞定了。大人若是不收,民婦便去府城,府城不收,民婦便去省城。總有人,會管這事。”
王縣令的臉色變了又變:“林娘子又何必如此,安穩過日子不好嗎?”
“民婦謝過大人提醒。”她再次福身,“但民婦著實做不到,一想到那些孩子接二連三的夭折,民婦平靜不了,大人您是這裏的父母官,何為父母,那些孩子也是您的孩子啊,您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喪命嗎?”。
王縣令不知道該怎麼說,他心裏是不願意蹚渾水的,一個弄不好,他九族都得搭進去。但是這林娘子說的也對,作為父母官,卻縱容傷害自己孩子的惡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橫行跋扈,這著實說不過去。
王縣令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