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晚秋內心有些急切,卻忍著氣等王縣令的決定。
半晌,王縣令一臉頹然的看向林晚秋:“林娘子,慈幼局的背後可是張相,那是連端王都無可奈何之人!”
林晚秋雖然猜到給慈幼局撐腰之人必定身處高位,卻不曾想竟是一人之下的權勢滔天的張相,難道真的要讓那群孩子冤死嗎?林晚秋心裏不甘極了,手不自覺的摩挲令牌。
她突然頓住,說起來那個黑衣人特意給她的令牌,說不定有用呢?
林晚秋深吸一口氣,將令牌遞給王縣令:”王縣令,麻煩看下這塊令牌。“
王縣令不抱希望的拿過來一看,瞬間瞪大了雙眼,雙手止不住的顫抖:”林娘子,敢問令牌您是那裏得來的?“
林晚秋一看有戲,連忙裝作一臉高深:”這個自然是貴人相贈,不然我哪敢來衙門揭露慈幼局的惡行。“
王縣令一臉開心的附和:”正是正是,既然貴人發話了,那咱們就按章程來,林娘子,你且回去準備準備,咱們明日就去慈幼局。“
”都聽王縣令的!“
告別了王縣令,林晚秋心情愉悅的回了家,今天陳家三兄弟都沒去豆腐坊,雖然林晚秋給他們留了信,告訴他們自己要去做的事情,但他們還是很擔心。
陳武陽在屋子裏煩躁的來回踱步,陳文淵倒是安安穩穩的坐在桌子旁,隻是拿著杯子的手卻白的不正常。乍然見到林晚秋回來,他們愣了愣,還是陳武陽快人一步,急切的問道:”大嫂你回來了,情況如何?“
陳文淵也一臉希冀的看著她。
林晚秋像個大老爺們似的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一臉驕傲的說道:”老娘出馬,哪有搞不定的事情,放心,慈幼局蹦躂不了多久。“
見陳家三兄弟還想聽詳細過程,她喝了口水就開始講今天早上的經曆。末了,還來一句,我明天要去慈幼局,你們跟不跟?
陳家三兄弟對視一眼,最終留下年幼的陳文樂照顧那個受傷的孩子,另外兩人一起去給林晚秋”壯膽“。
次日清晨,一行人風風火火的往慈幼局走去。
待到慈幼局門前,林晚秋在王縣令的示意下前去敲門。
“大嫂,真要這麼做?”陳武陽壓低聲音,眼中既有興奮又有擔憂,“慈幼局背後的人......可不是好惹的。”
林晚秋沒有回答,隻是抬手叩響了門環。銅環撞擊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,像是某種宣告。
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一張警惕的臉:“你有什麼事?”
“接到報案。”林晚秋聲音平靜,“慈幼局有虐殺孩童的嫌疑,特來查證。”
門房嗤笑一聲:“哪裏來的瘋婦人?敢來慈幼局鬧事,是活得不耐煩了吧。”
說著就要去推搡林晚秋,被一旁的陳武陽製止。
王縣令見門房如此囂張,趕緊出聲:”怎麼,本官還不能搜查慈幼局了?“
門房見王縣令一臉怒容,趕緊給王縣令賠罪,然後讓人去找管家了。
管家出來時,臉上帶著虛偽的笑意,”什麼風把縣令大人吹來了,怎麼不進來坐坐。“
王縣令想到慈幼局的所作所為,一點也不想給好臉色,”本官接到報案,特來搜查,管家這是不歡迎?“
管家臉上的笑斂了斂,”王縣令,您說這話就沒意思了,慈幼局一向做的是善事,王縣令要是想搜查,也得掂量掂量不是嗎?“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,放在昨天,王縣令可能就打道回府了,但是有了貴人的令牌撐腰,他可不怕那張相。
王縣令冷笑一聲,”今天本官還就查抄了,還需要看你的臉色行事嗎?來人,進去給我搜!“
話音剛落,一群熱血的衙役已經衝進了慈幼局,管家連阻止都來不及,他抖著手指向王縣令和林晚秋,”你,你們!“
王縣令不屑的看了他一眼,和林晚秋一起等結果。
果不其然,不到一刻鐘時間,就有衙役來稟報,說是有發現。王縣令和林晚秋立刻跟著衙役前去,隻見陰森森的屋子裏,關了許多孩子,那些孩子衣不蔽體,瘦骨嶙峋,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,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更是有青紫的掐痕,鞭痕,看的在場的一群漢子都不忍的別過頭。
王縣令氣的渾身發抖。
“慈幼局!如此草菅人命,立刻查封!”,王縣令此刻已憤怒到極點,身後的衙役們早就摩拳擦掌了,等一聲令下,趕緊手腳麻利的貼封條,捉拿相關人等。
昔日裏風光無限的慈幼局被徹底扳倒。林晚秋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被扶上馬車,其中幾個已經神誌不清,隻會抓著人的衣角喃喃“不要打我”。她心裏難受的緊。
“大嫂......”陳文淵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側,聲音很輕,“你救了他們”
林晚秋側首看他。陳文淵是在安慰她嗎?
隻是陳文淵說完這句話後,就不再開口。
查抄持續了一整日。賬本、來往書信被一箱箱抬出來,王縣令的臉色越看越青。慈幼局這幾年經手的“貨物”竟有數百人之多,其中不乏良家女子被迷暈拐帶,更有官宦人家的庶女被嫡母暗中發賣。那些書信裏,張相府上的管事、甚至幾位朝中大員的內眷,都與此處有銀錢往來。
“這......怎牽連的這麼廣?”王縣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這樣的情況,哪怕有那位貴人出麵都不一定能處理好,這讓他如何是好。
“如實上報。”林晚秋淡淡道,“大人是朝廷命官,依法辦案,怕什麼?”
王縣令苦笑。依法辦案?這朝堂上哪有什麼法,隻有勢。但如今他既然已經邁出了第一步,剩下的路總要走完,隻希望那位貴人看在他這次忠心耿耿辦事,能護著他的家人。
王縣令摸了把臉,讓林晚秋回去等消息,臨走時提醒她近日多加小心。
林晚秋明白王縣令的意思,心裏對他多了份感激。
暮色四合時,慈幼局的大門貼上了封條。百姓們拍手稱快,有幾個曾被拐走女兒的人家跪在地上痛哭叩首。林晚秋將她們一一扶起,承諾會盡力幫她們尋回孩子。
“夫人菩薩心腸!”有人喊。
林晚秋搖頭。她不是菩薩,她隻是遵循本心,也為夢中的自己贖罪。
回程的馬車上,陳文淵一路沉默。直到馬車在陳家門前停下,他才忽然開口:“大嫂可知,張相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可知他宰相肚裏......”陳文淵頓了頓,“從來撐不了船?”
林晚秋笑了:“陳文淵,我若怕這些,今日就不會站在那兒了。”
當夜,給林晚秋令牌的黑衣人的書房燈火通明。手上拿著的赫然就是慈幼局搜查出來的賬本。
“主子,”暗衛從梁上落下,“張相的人往陳家去了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六個。領頭的叫‘鬼手’,是張相養的家奴,專做臟活。”
黑衣人指尖一頓,麵具在燭火中泛著詭異的光:“讓周青去。”
“是。”暗衛遲疑片刻,“主子為何不親自......”
“還不到時候。”黑衣人有些遺憾,“但是那一天不會太久。”
暗衛似懂非懂地退下。
與此同時,林晚秋的臥房,她正對著燭火發呆,她回想著白日裏的那些畫麵,很多都和夢中的場景對應了起來,隻是這次沒有陳家三兄弟,那是不是說明她的夢其實是預知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