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預付十萬

第二天一大早，蘇塵在院子裏劈柴。

斧頭一起一落，柴火整整齊齊地碼在牆根底下，他光著上半身，肌肉上掛著一層薄汗，動作很有節奏。

村道上忽然傳來一陣不屬於這個地方的聲音，發動機的低鳴聲，很悶很沉，不是拖拉機也不是三輪車。

蘇塵抬起頭。

一輛黑色奔馳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開過來，底盤被路上的石子刮得嗞嗞響，但車速沒減，一路開到蘇塵老屋門口，停了下來。

全村都轟動了。

青山村從來沒進來過這種車，村民們從各自家門口探出頭來，交頭接耳，膽子大的湊近了幾步張望。

車門打開，先是那個穿黑色職業裝的女助理下了車，然後秦雪晴從後座出來了。

今天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真絲襯衫，頭發放了下來，搭在肩膀上，手裏拎著一個牛皮公文包。

她站在路邊環顧了一下這個破舊的村子，然後看到了院子裏光著膀子劈柴的蘇塵，眼神停了一下。

蘇塵把斧頭插在木樁上，從旁邊的椅背上扯了件T恤套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，笑眯眯地走了過去。

“喲，秦總大駕光臨，蓬蓽生輝啊。”

秦雪晴愣了一下，她昨天在縣城見到的那個痞裏痞氣的男人，今天還是這副德行。

她走進院子，目光在這間破舊的老屋上轉了一圈，掉了一半白灰的牆壁，缺了條腿的木桌子用磚頭墊著，灶台上的鍋底都燒穿了，院子裏堆的柴火比家具還多。

她沒有對這些流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，走到那張三條腿的桌子前麵，拉開一張同樣破舊的木椅坐了下來。

“談點事。”

蘇塵給她倒了杯白開水，搪瓷杯子上麵的漆都掉了大半。

秦雪晴接過來沒喝，把公文包打開，取出一摞紙放在桌上。

“昨天你那批藥材，我拿回去過了實驗室的檢測。”

蘇塵坐在對麵，翹著二郎腿，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
“秦總這麼快就來找我，是不是想我了？”

秦雪晴的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這男人怎麼還是這副德行。

“黃芪甲苷含量百分之零點四八，是國家藥典標準的兩倍多，柴胡皂苷含量也超標一倍，簡單來說，品質遠超市場上流通的所有貨。”

她合上檢測報告，看著蘇塵。

“我的公司正在研發一款心血管新藥，需要長期穩定的高品質野生藥材供應，市麵上的貨我試了半年了，沒有一家能達標，你昨天那批，達標了。”

蘇塵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，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。

“秦總，昨天說好的請我吃飯，今天來村裏了，是不是該兌現了？”

秦雪晴皺了皺眉：“我在說正事。”

“正事和吃飯不衝突啊。”蘇塵笑了笑，“秦總這麼漂亮，不吃飯太可惜了。”

“我要跟你簽一份獨家供貨協議，半年期，你采到的所有藥材隻賣給我，統一收購價四十五元一斤。””

蘇塵想了想。

“量能保證多少？”

秦雪晴從公文包裏又取出一張紙，是一份藥材需求清單，上麵列著七八種藥材的名字、規格和月需求量。

蘇塵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
黃芪、柴胡、丹參、當歸、黃連、金銀花、半夏。

他掃了一遍需求量，皺了下眉頭。

“你這個月需求量，一個人采不完。”

秦雪晴看著他，表情沒有變化。

“那你想辦法，是組織人手還是怎麼樣，你自己定，品質是硬杠杠，達不到我不收。”

蘇塵沒有馬上回答。

他把需求清單翻到背麵，上麵打印著一組配方比例。

他看了三秒，手指在“丹參15g、黃芪10g”那行點了一下。

“你這個方子是治心脈淤堵的。”

秦雪晴的表情沒變，但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。

“但是比例有問題。”蘇塵抬起頭看著她，“黃芪十克托不住丹參的藥性，會滑脈，應該加到十五克，另外你少了一味藥引子，炙甘草，三克就夠，沒有它這個方子吃下去會傷胃。”

秦雪晴沒說話。

她坐在那裏，看著蘇塵，表情從冷靜變成了凝重。

這個配方是她公司研發部門做了八個月的核心項目，連公司內部知道完整配比的人都不超過五個，他一眼就看穿了用途，還能指出問題？

“你以前......是學醫的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蘇塵笑了笑，“跟一個快死的老頭子學了點皮毛。”

秦雪晴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做了一個決定。

她轉頭看了助理一眼。

“轉賬，十萬！”

助理愣了一下：“秦總？”

“半年預付定金十萬，現在轉！”

助理沒有再多問，打開手機操作了起來。

蘇塵報了銀行卡號。

三十秒後，他兜裏那個老舊的翻蓋手機震了一聲。

他掏出來翻開，屏幕上顯示著短信：您尾號3847的賬戶於X月X日收到轉賬100000.00元。

蘇塵看了兩秒，麵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攥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
十萬塊。

加上之前的五萬二，他現在有十五萬兩千了。

秦雪晴站起來，把那摞文件整理好放回公文包。

“協議我下次帶過來簽字，今天先這樣，定金到賬就算生效了。”

她走到院門口，停下來回了一下頭。

“對了，你剛才說的那個配方問題，我回去讓研發部驗證一下。如果你說的是對的......”
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但眼神裏多了一些蘇塵看不太懂的東西。

“再見，蘇塵。”

“慢走，秦總。”蘇塵站在門口，笑眯眯地看著她，“下次來記得帶點好吃的，這窮山溝沒什麼好招待的。”

秦雪晴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，轉身上了車。

車窗降下來一半，她看著站在院門口的蘇塵。

“蘇塵，你救了那個孩子的事，我聽說了。”

蘇塵愣了一下。

“你救了人命，卻從來不提。”秦雪晴看著他，眼神裏第一次有了溫度，“這年頭，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。”

“順手而已。”蘇塵笑了笑，“秦總，以後有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。”

秦雪晴點了點頭，車窗緩緩升起，黑色奔馳沿著來時的土路駛出了村子。

村民們圍在路邊目送豪車遠去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炸了鍋一樣。

“那女的是誰啊？”

“開奔馳的嘞！”

“來找蘇塵的？蘇塵什麼時候認識這種人了？”

蘇塵沒管外麵的動靜，坐在桌前看著那張藥材需求清單，腦子裏已經在盤算後山的藥材分布了。

......

村頭小賣部。

蘇大強趴在窗戶邊上，看著那輛奔馳消失在村口的揚塵裏，手裏的煙都忘了抽，煙灰掉了一褲腿。

他掏出手機，手都在哆嗦。

電話接通了。

“老二，那個開奔馳的女人又來了，這次直接開到蘇塵家門口的，待了差不多半個小時，我估摸著是談了什麼大買賣......”

電話那頭，蘇二虎沉默了幾秒。

“多大的買賣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那女人走的時候臉色不一樣了，對蘇塵那個態度......”蘇大強壓低聲音，“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對待。”

蘇二虎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哥，你認識王癩子不？”

“鎮上那個王癩子？認識，以前一起喝過酒。”

“他在鎮上有路子，認識不少人，明天你去找他，把情況跟他說說。”

蘇大強吞了口唾沫。

“可是......蘇塵那身功夫......”

“我知道，所以才要找王癩子，王癩子後麵是鎮上的人，到時候不是我們出麵，是鎮上的人出麵，這種事，得用別人的刀。”

蘇大強握著手機，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
“行，我明天就去鎮上找他。”

電話掛了。

蘇二虎坐在自己家裏，拄著拐杖的那條腿裏麵的石膏裹得厚厚的，那是蘇塵打斷的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小拇指，眼底全是陰毒。

“蘇塵，你不是能打嗎......我倒要看看，你打得過幾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