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方,昊天噤若寒蟬。
他能夠感受到,對麵鴻鈞道祖的周身,氣息起伏不定。
顯然,那正是鴻鈞的心境掀起巨大的波瀾。
要知道,昊天昔日曾侍奉鴻鈞左右,乃是隨侍童子。
但在他的印象中,也從未見過自家老爺露出如此失態的模樣。
而他的感應,也並沒有錯!
事實上,此刻鴻鈞的震動,遠勝過接引準提。
一來,接引準提畢竟隻是聽聞燃燈的轉述,並未親眼所見。
而鴻鈞,可是真真切切地目睹了那道鴻蒙紫氣的存在。
那上下沉浮的紫色仙霞,那勾動大道法則的玄妙氣機,那亙古永恒、不可磨滅的本源氣息。
絕不會有錯。
那確實是一道真正的、完整的鴻蒙紫氣。
與上古時期他親手分發給三清、女媧、接引準提、紅雲的那七道,一般無二。
二來,鴻鈞身為道祖,天道代言人,知曉更多的天道密辛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無比確定,洪荒天地,絕不可能再誕生鴻蒙紫氣。
這是天道的鐵律,是宇宙運轉的根本法則。
鴻蒙紫氣,乃是混沌初開之時,大道本源所化,數量有定,不可再生。
上古時期,他作為道祖,代天行權,將七道鴻蒙紫氣分發給有緣之人,助其證道成聖。
從那以後,天地間便再無鴻蒙紫氣。
這一點,他也曾信誓旦旦的昭告眾生。
可眼下,這不可能的一幕,偏偏就出現了。
“荒謬。”
鴻鈞低聲吐出兩個字,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自嘲。
他是道祖,是合道於天的存在。
這天地間的一切,都在天道的籠罩之下,都在他的感知之中。
可一座憑空出現的神殿,他感知不到。
一位來曆不明的道尊,他推演不出。
一道本不該存在的鴻蒙紫氣,他毫無預兆。
這種感覺,就像是有人在他眼皮底下,做了他自以為絕不可能做到的事。
打臉。
赤裸裸的打臉。
鴻鈞那張亙古不變的麵容上,浮現出一絲極其罕見的羞惱之色。
雖然隻有一瞬,隨即便被他壓了下去。
但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,若是被外人看到,怕是會驚掉下巴。
道祖也會羞惱?
活了無數紀元,曆經龍漢、巫妖、封神諸多量劫,從來都是雲淡風輕、寵辱不驚的鴻鈞道祖,竟然也會有這樣的表情?
可惜,紫霄宮中,無人得見。
片刻之後,鴻鈞神色恢複如常。
那張蒼老的麵容上,再次恢複了亙古不變的平靜。
但他的眼眸深處,那抹凝重的陰翳,卻始終未曾散去。
“昊天。”
“那長生道尊......”
鴻鈞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讓萬物生靈都為之臣服的威壓。
聽得此話,昊天表情一滯,麵露難色。
他沉吟片刻,如實答道:
“回稟道祖......不知。”
“那長生道尊以仙光蔽體,我等不可見真容。”
“再加上...我等修為被完全壓製,神識更是無法運轉,也就不可探查長生道尊的氣息了。”
此言一出,鴻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昊天的話,讓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層。
如此說來,那所謂的長生道尊,也是在有意掩飾自己的身份?!
他究竟...意欲何為?!
鴻鈞沉默不語,良久才微微揮手。
“去吧。”
無需多說,鴻鈞也看得出來,從昊天的口中,是問不出什麼了。
聞言,昊天如蒙大赦,躬身再拜,轉身離去。
而看著昊天消失在紫霄宮外。
鴻鈞的表情,逐漸變得沉重、肅然。
或者說,那是一種帶著些許忌憚的神情。
他依舊端坐如初,但雙目微闔,若有所思。
昊天口中問不出什麼,這一點他早有預料。
畢竟,以那長生道尊展現出的手段,若不想讓人探查,昊天又豈能探查得到?
可正因為如此,問題才更加棘手。
足足上百位準聖,被盡數壓製,竟無一人能夠得見對方真容?
那長生道尊的修為,究竟到了何種地步?
聖人?
不,不止。
鴻鈞搖了搖頭。
他身為天道代言人,也是眾生認知之中的聖人之師。
三清、女媧、接引準提,這些天道聖人的實力手段,他了然於胸。
可那諸天神殿展現出的威能,遠超聖人應有的範疇。
壓製上百位準聖的全部修為,而且是無聲無息、毫無征兆——
這已經不是聖人能做到的事了。
莫非......
鴻鈞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,但隨即又被他否定了。
不可能。
那太荒謬了。
可除了那個可能,還能有什麼解釋?
鴻鈞緩緩抬頭,目光深邃,意味莫名。
像是在凝視紫霄宮外,無邊無際的寰宇。
更像是在與那隱而不顯,卻至高無上的天道對視。
而後,他用一種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喃喃自語道:
“天道意誌......”
“莫非..你對本座,還有什麼隱瞞不成麼?”
此話出口,就連鴻鈞自身,都是心中一凜,驚憾交加。
自己以身合道,眼下竟然在質疑天道?!
放在以往,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。
不!
就連一個微弱的念頭,都不會出現。
但今日,巨大的衝擊之下,這樣的話,就是從他的口中說出了。
好在,話音落下,良久,無論是天道虛空,還是紫霄宮中,都沒有任何的回應。
天道依舊是那般神秘不測,從不真正的顯化。
鴻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他活了無數紀元,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,曆經龍漢、巫妖、封神諸多量劫,自認對這方天地了如指掌。
可此刻,他卻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感覺。
他了解的,或許隻是冰山一角。
這方天地,這道天道,還藏著許多他也不知道的秘密。
而那橫空出世的長生道尊,那憑空出現的諸天神殿,那本不該存在的鴻蒙紫氣。
或許,就是揭開這些秘密的鑰匙。
鴻鈞沉默良久,緩緩閉上了雙眼。
但他的神識,卻始終籠罩著混沌域外的那片虛空,試圖去尋找諸天神殿的軌跡所在。
紫霄宮中,再次恢複了亙古的死寂。
但那死寂之下,卻湧動著前所未有的暗流。
也沒有任何人知道,堂堂道祖,如今道心竟也有些動搖之感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