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看李煜的被子,再低頭瞅瞅自己手裏那團皺巴巴的東西,王二蛋打心眼裏服了氣。
“其實不難,把技巧掌握了就行。”李煜說得輕描淡寫。
“大哥,你能教教俺不?”王二蛋撓著後腦勺,臉上有些發燙,“俺實在太笨了,班長就示範了一遍,根本沒記住。”
“可以。”
李煜走到王二蛋的鋪位前,把被子重新抖開,放慢了手上的動作,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講給他聽。
怎麼對折、怎麼壓線、怎麼掐角,每個步驟都掰開揉碎了說。
“叮!恭喜宿主達成戰友互幫互助成就,成就點加一百。”
“任務發布:幫助班級戰友掌握疊被子技能,每成功幫助一人,額外獲得一百成就點。”
李煜眼前倏地一亮。
這倒是沒想到的好事。
宿舍門外,劉蒙正靠在走廊的牆邊抽煙,一邊看著手表上的指針不緊不慢地轉。
疊被子,毫無疑問會成為這批新兵蛋子當兵生涯裏的第一個噩夢。
他自己當年可是被老班長從宿舍裏丟出去被子,不止一次,最後是連夜蹲在走廊裏一遍遍苦練,才總算把這項本事磨了出來。
今天他鐵了心要讓這群新兵蛋子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紀律,什麼叫老兵的分量。
尤其是李煜,更得重點照顧。
不能因為人家塞了自己一包華子就手軟,放水反而是害他,隻有標準卡死了才是真正為他好。
估摸時間差不多了,劉蒙掐滅煙頭,推門進了宿舍。
果不其然,新兵們床上的被子疊得一塌糊塗。
“這就是你疊的?像什麼樣子?”
“皺皺巴巴的,跟狗窩一樣。”
“往裏麵塞東西撐形狀,以為我看不出來?小聰明。”
劉蒙嘴上訓著,手上也不留情麵,一床接一床地把不合格的被子掀到地上,扔得幹脆利落。
宿舍裏沒人敢吭聲。
走到李煜的鋪位前時,劉蒙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床上那床被子疊得有棱有角,擺在床頭像一塊刀切出來的方磚。
他先是一愣,隨即伸手把被子鋪開,裏麵什麼也沒塞,又上手摸了摸被麵,沒有用水打濕的痕跡。
“這是你疊的?”劉蒙側過頭。
“是的,班長。”
“第一次疊?”
“是的,班長。”
劉蒙壓住心裏的驚訝。
新兵頭一回上手就把被子疊成這個水準,比他自己當年不知道強到了哪裏去,真是邪了門。
他抬腳又往前走了兩步,檢查了上鋪王二蛋的被子。
雖說算不上完美,缺了點精神氣,但該有的棱角都有了,放到合格線上一比,挑不出大毛病。
“這個也是你疊的?”劉蒙問王二蛋。
“不是,是大哥......是李煜教俺疊的。”王二蛋不敢撒謊,老老實實地交代了。
“他娘的,真是見了鬼了。”劉蒙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這小子不僅自己疊得像模像樣,還有閑工夫教上鋪的戰友,優秀得有點過分了。
“你們兩個疊的被子達了標。”劉蒙把臉重新板了起來,目光掃過屋裏其他人,“但是別人的都不行,一個人犯錯,全班受罰,全部重疊。”
啊?
王二蛋的臉當場就苦了下來。
在李煜的指導下他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好的,現在居然還得重疊。
李煜心裏也有些無奈。
王二蛋這個人厚道實在,但腦袋確實不太靈光,學起來太慢,不然的話他本來還有時間再多教幾個人的。
“再給你們五分鐘。”劉蒙撂下話便往外走,“五分鐘後要是還有人疊不標準,全給我到廁所門口罰站五分鐘再去吃飯。”
劉蒙一走,三班的臉色齊刷刷地垮了。
十分鐘都沒疊好的東西,五分鐘怎麼可能搞定?
罰站看起來是板上釘釘的事了。
李煜不想罰站,更不想站在廁所門口罰站,那也太丟人了。
“兄弟們,都把被子拿到地上來,我一步一步教大家疊。”李煜拍了拍手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攏到了自己身上。
王二蛋最聽話,二話不說抱著被子就下了地。
其他人猶豫了片刻,也陸陸續續把被子抱了過來。
都在一個班裏,沒有人想因為自己拖了大家的後腿。
李煜站在一圈被子中間,一步一步地示範,旁邊的人有模有樣地跟著學。
誰的手法不對,他走過去糾正一下;誰掐不出角,他把著手帶一遍。
門外,劉蒙側耳聽了聽裏麵的動靜,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。
這小子集體觀念倒是挺強,還會主動幫帶戰友,真不賴。
五分鐘很快過去。
李煜的辦法雖然簡單,但確實管用,每個人床上都擺好了一床豆腐塊,雖說達不到李煜那個刀切一般的水平,但及格線是穩穩地邁了過去。
劉蒙重新回到宿舍,挨個看了一圈,終於點了點頭。
“全體都有,目標食堂,吃飯。”
“是!”三班眾人臉上的苦相一掃而空,笑嗬嗬地列隊出了宿舍樓。
經過其他班的門口時,看見還有不少人因為被子沒疊好被罰站在走廊裏,一個個把腰板挺得格外直。
幸虧有李煜在,不然他們今晚也免不了去廁所門口聞味。
食堂裏顯得有些冷清,隻有三班的十一個人齊刷刷地坐在桌前吃著飯。
劉蒙麵上沒什麼表情,心裏倒是有幾分得意。
幾個新兵班長私下裏沒事就喜歡互相比較,誰的班紀律好,誰的班省心,誰帶的人給臉上爭光,這些事從來都是嘴上不提心裏記著。
今天三班滿員進了食堂,他坐在那兒吃飯都覺得飯菜比平時香了幾分。
吃過飯,三班被帶到了訓練場上。
頭頂的太陽已經升了起來,高原上的陽光曬在人身上火辣辣的,風卻是涼的,吹得人一冷一熱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“立正標準要領:兩腳跟靠攏並齊,兩腳尖向外分開約六十度,兩腿挺直,小腹微收,自然挺胸,上體正直微向前傾,兩肩要平稍向後張,兩臂自然下垂,手指並攏自然微屈,拇指尖貼於食指第二節,中指貼於褲縫,兩眼向前平視。”
劉蒙站在隊列前,把立正、稍息、跨立三個基礎動作的要領從頭到尾講解了一遍。
他講得並不快,每說一個部位,目光就從隊列裏掃過去,確認每個人都聽進去了。
講解結束,眾人散開在原地練習。
劉蒙背著手在隊列中間來回走動,看見誰的動作走了形便上前糾正。
“手再高一點。”
“背挺直。”
“眼睛平視前方,肩膀放鬆。”
走到李煜跟前時,劉蒙上下掃了一眼,二話沒說就走了過去。
太標準了,根本用不著多說一個字,一教就會,多費口舌反而是浪費時間。
一整個上午,三班都在訓練場上跟基礎動作較勁。
三大步伐——齊步、正步、跑步,再加上隊形變換和班隊列動作,一套接一套地往下練。
太陽越升越高,高原的紫外線打在脖子上像被細砂紙來回蹭,幾個新兵的臉皮已經曬得發紅了。
劉蒙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在操場上笨拙地邁著步子,有時候想笑又忍住了,這些動作他當年也是這麼磕磕絆絆過來的。